听到萧禹说要把六虚镜也融入太和山的阵法体系，就像之前融合诡建木残骸一样，姬慕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悬浮在灵力漩涡的中心，六虚镜安静地躺在她面前那片已经堆积如小山的空间碎片中间，镜面上的虚空神纹在她的香火神力滋养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着。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那道最粗最深的裂痕边缘，感受着裂痕内部那些破碎符文传来的微弱震颤。
“你这个提议，”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还在脑子里推演，“确实有可能。我原本的计划是以六虚镜为核心，重新构建一套完整的、完全来自大乾世界的阵法。用我熟悉的阵理，用我熟悉的符文，用我熟悉的方式来驱动它——这样成功率最高，因为每一个环节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她把手指从镜面上移开，转过身看着萧禹。
“我炼气修为不够，没办法直接发挥出先天灵宝的最大威力。六虚镜需要至少五品以上的炼气士才能完全催动，我现在没有肉身，只有神魂，想要用它穿梭虚空，就只能用阵法来辅助。但搭建一套全新的阵法，从阵基到符文阵列到能量回路，全部要从零开始，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太久了。”
萧禹说，“大乾那边的情况不明，陆云昭他们已经在螺丝道场里困了太久，春秋书院还在等他们回去。而且你的父亲还在北方边境，早一天回去，就多一分找到他的可能。既然诡建木能融进去，六虚镜应该也可以。两者都是空间类的存在，本质上有共通之处。用太和山现有的阵法体系来驱动六虚镜，等于不需要从头搭建阵基，只需要把六虚镜作为一个新的核心节点嵌入已有的阵法网络中。如果能成功，至少能省掉大半的时间。”
姬慕宁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不过你要做好失败的准备——六虚镜是先天灵宝，它的虚空神纹层次比诡建木高得多。诡建木再特殊，本质上还是诡异降临之后的产物，它的空间特性是被极阴粒子侵染之后变异出来的。六虚镜不一样，它是天地自然生成的虚空大道凝聚体，它的规则层次更接近本源。把这种东西嵌入太和山的阵法体系，等于把两个世界的阵法体系强行融合在一起，难度比我单独搭建一套新阵法更高。但反过来说——如果能成功，效果也会比我单独搭建的阵法更强，因为太和山洞天的灵气储备和能量循环不是一套临时搭建的小阵法能比的。”
她抬起眼，看着萧禹。
“你来主导。你之前已经成功融合过诡建木了，对太和山阵法的了解比我深。我来负责稳住六虚镜核心符文阵列的稳定，防止它在融合过程中产生过度的排斥反应。”
萧禹点了点头，单手结印，将精神力沉入太和山洞天阵法的核心节点。
在他的意识感知中，整座太和山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金色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符文，每一道连接节点的光线都是一条能量通道。
诡建木残骸融入之后新增的那一小片区域在网络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灰金色光泽，那是混沌之力调和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将这片灰金色区域作为锚点，开始引导阵法的能量朝六虚镜的方向延伸。
几道极细极淡的金色光丝从阵法核心节点中缓缓探出，像藤蔓的触须一样朝六虚镜的方向延伸过去。
光丝触碰到六虚镜镜面的瞬间，六虚镜猛地一震。
镜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流转的虚空神纹骤然加速旋转，一股极其磅礴、极其古老的排斥力从镜面深处涌出来，把所有的金色光丝全部弹开。
被弹开的光丝在半空中断裂成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还没落地就消散了。
整个侧殿都在那一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姬慕宁面前那堆空间碎片被震得簌簌作响，好几枚碎片从堆顶滚落下来，在地面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住。
“排斥力比诡建木强了好几个档次。”
萧禹收回被弹散的精神力，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它不认太和山的阵法规则。”
“先天灵宝都有灵性。”
姬慕宁说，“六虚镜是大乾世界诞生的先天灵宝，对陌生的规则体系有本能的排斥。再来一次。”
萧禹重新结印，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把阵法的能量光丝探向六虚镜，而是先催动了诡建木残骸所在的那个节点。
灰金色的光芒从节点中缓缓扩散开来，形成一层极淡极薄的混沌光晕。
然后他才引导阵法的能量光丝穿过这层混沌光晕，再从混沌光晕的另一侧探出去，缓缓接近六虚镜。
穿过混沌光晕之后的金色光丝表面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灰金色薄膜。
光丝触碰到六虚镜镜面的瞬间，排斥力再次涌了出来，镜面上的虚空神纹又一次加速旋转，比刚才更快，更剧烈。
但这一次光丝没有立刻被弹开——灰金色薄膜在排斥力和光丝之间形成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缓冲层。
光丝在镜面上停留了两三息的时间，然后还是被弹开了。
姬慕宁看着那些在空中碎裂的金色碎片，没有出声，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方向对了。”
萧禹说，“但排斥力太强，缓冲层太薄，撑不住。”
他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整。
这一次他把穿过混沌光晕的光丝数量从几道减少到只有一道，细到几乎肉眼看不见，但他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在这道极细的光丝上，让光丝表面的灰金色薄膜比刚才厚了好几倍。
光丝再次触碰到六虚镜镜面，这一次姬慕宁同时出手了。
她的指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香火神力光芒，极其精准地落在六虚镜镜面上那道最粗最深的裂痕边缘——那是最脆弱、最容易被渗透的位置。
排斥力在同一瞬间从镜面深处涌出来，但姬慕宁的香火神力抢在排斥力全面爆发之前，在裂痕边缘极其细微的符文缝隙中撑开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萧禹的精神力趁机穿透那个缺口，将光丝探入六虚镜内部。
成功了。
光丝进入了镜面内部，像一根极细极长的针扎进了一块坚硬的玉石。
但紧接着六虚镜内部那些自然生成的虚空神纹开始疯狂反击——它们不是排斥这道外来力量，而是试图同化它，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萧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那些银色纹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吸收，他果断切断了光丝，把精神力抽了回来。
“能进去，但待不住。”
他说，“里面的虚空神纹太强了，硬闯会被同化。”
两人反复尝试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进一步——光丝在镜面内部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几息到十几息到几十息；姬慕宁在裂痕边缘撑开的缺口也越来越大；萧禹甚至尝试过把诡建木残骸的混沌之力直接导入光丝内部，让它在六虚镜的虚空神纹面前伪装成同源的气息。
但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弹开或被同化，始终差最后一步。
“这样下去不行。”
姬慕宁收回香火神力，轻轻呼出一口气，“六虚镜的排斥机制太强了，它内部完全都是大乾世界的大道凝聚，就算受损了，也不是这么容易被突破的。”
她把六虚镜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镜面上那些还在缓缓流转的银色纹路，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无奈，“也许还是应该按我原来的计划，从头搭建一套新的大乾阵法。虽然慢，但至少——”
“等一下。”
萧禹忽然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落在诡建木残骸那个灰金色的节点上，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他之前一直盯着、但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的东西，“诡建木的空间特性是被诡异规则和蓝星本土规则碰撞之后自然产生的。六虚镜的空间特性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两者都是自然生成的——但生成它们的世界不同，规则不同，所以它们互相不认。混沌能调和，但调和了之后，六虚镜还是不认太和山的阵理。要让它认，不能只是调和——要让它‘闻到’同类的味道。”
“同类的味道？”
“大乾世界同样的先天神纹。”
萧禹说，“六虚镜最熟悉的能量波动是什么？大乾世界的灵气和其中蕴含的法则，刚刚的融合虽然没有成功，但是诡建木却捕捉到了大千世界的所在，已经可以开始沟通，传递灵气和六虚镜同源的虚空碎片。”
姬慕宁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冷静。
“给诡建木的时间太短，它和大乾世界之间的通道才刚锁定坐标，能传输过来的能量粒子有限。要让它从通道里再抽取大乾世界的气息传输给六虚镜，同时还要维持阵法的稳定——这个操作的复杂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但值得一试。”
萧禹说。
他闭上眼睛，单手结印，同时操控了三个节点：诡建木残骸所在的节点，归墟鼎所在的通道接口，以及六虚镜所在的融合节点。
他以混沌之力为媒介，抽取来自于大千世界的灵气和虚空碎片，和诡建木自身的灰金色混沌之光混合在一起，注入六虚镜镜面上那道裂痕中。
神恩大陆空间能量里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探测的异种粒子——这些粒子不是神恩大陆本地的，而是大乾世界在融合过程中遗留在虚空边缘的法则残片。
六虚镜内部那些一直在疯狂反击的虚空神纹在感应到这股微弱而熟悉的气息时，反应悄然起了变化。
不是排斥，不是同化，是等待——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乡音。
萧禹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将所有已经准备好的阵法能量光丝在同一时刻全部穿透裂痕，探入六虚镜内部。
这一次光丝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同化。
它在虚空中犹豫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接纳了这些金色的光丝，让它们融入自己的符文阵列中，像接纳一条原本就属于同一条大河的支流。
整个太和山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压抑的安静，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像大地在呼吸的安静。
然后六虚镜融入了太和山的阵法体系。
银色的镜面在阵法核心节点中缓缓展开，镜面上那些流转了无数年的虚空神纹和太和山洞天阵法的金色符文开始自动对接。
和诡建木融入时的那种混沌融合不同——六虚镜的融合更加清晰、更加有序，就像一把被打造了许久的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
从核心节点开始，所有连接在核心节点上的子节点都在同一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它们同时亮了起来——不是被攻击时的防御性亮光，而是某种新功能被激活之后自动发出的淡金色辉光。
空间折叠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灵气浓度开始攀升，那些古老的、从虚空深处被抽取出来的元气和六虚镜自身散发的银白色光芒交织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太和山独有的灵气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