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伯爵的声音从灵纹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时候,联盟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通讯器放在议事厅正中央那张用冰砖砌成的圆桌上,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灵纹传输特有的极轻微的低频嗡鸣,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这嗡鸣声托着,沉沉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语速不快,语调也尽力维持着一个老航海家应有的沉稳,但说到最后几句时,他的声音里还是带出了一丝压不住的颤音。
喇叭里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之后,议事厅里还是一片死寂。
几个坐在圆桌边缘的议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有人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墨水已经干了;有人身体前倾,两只手撑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还有人只是盯着圆桌中央那只灵纹通讯器,眼神空洞。
这些魔尸本来就非常难以对付。
数量庞大——每一座沦陷的城市里都有成千上万头,整条海岸线、整片平原、整座山脉,全是它们的地盘。
还会传染——只要被它们身上的紫色晶石碎片划破皮肤,或者被它们的血液溅到伤口,感染者就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变成新的魔尸。
现在好不容易联盟找到了能够解决传染的办法,太和山的昊天祭坛可以拔除晶石,第一批感染者已经全部治愈,第二批也在排队等候。
所有人都觉得最难的坎已经过去了,所有人都觉得接下来就是稳步推进——建好城、种好粮、练好兵,然后一步一步往南推进。
但这个新消息的出现,等于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忽然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魔尸在进化。
它们不但拥有了神智,还掌握了类似于巫术的能力。
之前的魔尸哪怕数量再多,至少还是没脑子的——它们不会分工,不会修补城墙,不会用弓箭远程攻击无人机,不会组织围攻,不会在猎物逃脱之后重新列队追击。
但现在它们会了。
靠墙那个穿着一件旧帝国海军制服的年轻议员是第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
他加入联盟还不到半个月,是跟着巴托里伯爵的据点一起合并进来的。
他本来就不太相信联盟真的能打回南方去,只是被紫色晶石的威胁和联盟的物资供应逼着签了加入协议。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把面前那杯还没喝过的热茶震得晃了好几下,茶水从杯口溅出来,在冰砖桌面上迅速凝成一小片暗黄色的薄冰。
“怎么办?
这些魔尸竟然会自己进化!
之前它们本来数量就那么多,难以消灭,现在就更难对付了!
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没有意义——建城有什么用?
练兵有什么用?
它们迟早会变得比我们更强,数量比我们更多!
还是赶紧往永恒冻土的更深处走吧!
趁它们还畏惧寒冷,趁它们还没追上来——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了好几圈。
有几个同样是新加入的议员低着头不说话,但他们的眼神暴露了他们的恐惧。
艾莉西亚从主席台上站起来。
她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还在站着的年轻议员脸上。
她的金发被永恒冻土特有的冷风从门外吹进来的气流拂起几缕,在灵脂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冰水浸过之后才放出来的,在安静的议事厅里砸出清脆的回响。
“难道人类的意志就如此薄弱吗?
只不过遭遇到了一些阻碍,就要放弃?”
那个年轻议员被她这一声呵斥震得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况且,你觉得躲到永恒冻土的深处就安全了吗?
既然这些魔尸会进化,甚至诞生出了智慧——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这些在他们眼中的异类吗?
现在他们可能还畏惧寒冷,不愿意靠近永恒冻土。
但在他们拥有了智慧之后,他们就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到时候就算是你躲在永恒冻土的最深处,也不会安全。”
那个年轻议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两只手从桌面上移开,垂在身侧。
“面对困难,面对问题,就应该想着去解决它,而不是逃避。
逃避只会让你失去勇气,也会让你失去对抗他们的机会。”
议事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个年轻议员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茶面上凝了一层极薄极薄的冰膜,他盯着那层冰膜看了很久,然后嘟囔道:“但至少……至少现在不应该再继续探索了。
被这些魔尸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它们肯定会想办法过来找我们。
我们应该先躲起来,安心发育一段时间——至少先把人口壮大了,才能应对它们。”
艾莉西亚并没有坐下休息片刻的意思。
她的双手依旧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分开,像一个准备迎战的指挥官按住了一张还没有展开的作战地图。
“虽然这样想似乎有点道理——暂避锋芒,发展壮大之后再来对付它们。
但是人类联盟能够聚集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听从指挥、为联盟奉献出力量,就是因为我们坚定地表现出了夺回人类城市、彻底消灭怪物的态度。
现在刚刚遇到一点挫折,就想要后退,就想要保存实力——这样不仅会让所有人类联盟之中的幸存者寒心,也会让他们心中生出恐惧,认为这些怪物是不可战胜的。
而现在一旦退了,心中生出了惰性,下一次再想组织他们一起完成人类联盟的目标,就更困难了。
所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
她停了片刻,把一只手从桌面上移开,指了指窗外。
“而且更重要的是,永恒冻土的环境太恶劣了。
我们不能一直指望太和山为我们提供物资和武器。
我们必须要自立,不能总想着依赖盟友。
我们必须夺回一部分能够用于发展的土地,然后才能缓步壮大。
况且——之前我们手里的东西已经全部都用来换取物资了,所剩无几。
接下来我们必须要进攻原本的城市,才能找到能够兑换物资的东西。
不然接下来都没办法从太和山的手里兑换物资了。
总不能一直指望人家无偿帮助我们。”
听到这种解释,刚才还在嘟囔的那个年轻议员不说话了。
他把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
其他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议员也都安静了下来,重新把目光投向艾莉西亚。
他们其实比谁都清楚——太和山的物资不是白送的。
每一袋稻米、每一瓶药剂、每一件灵纹武器,都是用联盟手里的魔法材料、魔晶、魔兽晶核和从废墟里冒险回收的旧帝国典籍换来的。
如果联盟停止探索,停止从沦陷区回收资源,那就等于断掉了自己的贸易命脉。
到那时候,不需要魔尸来攻城,光是粮食断绝就能把联盟拖垮。
看到所有人都已经重新统一了思想,接受了这个事实,艾莉西亚重新转向灵纹通讯器。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埃德温伯爵,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有没有甩掉它们?
需不需要联盟派人去接应?”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会儿。
埃德温伯爵显然听到了议事厅里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争吵、那些恐惧、那些被艾莉西亚一句一句压下去的退缩,全都被灵纹通讯器忠实地传输到了巡洋舰的舰桥里。
他心里原本还残留着的那点慌乱,在听到艾莉西亚有条不紊地把所有议员一个一个拉回来之后,已经消散了大半。
此刻他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汇报情况时更加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冷幽默。
“不需要接应,艾莉西亚阁下。
我们已经成功甩掉了它们。
它们掌握的那种手段还比较粗糙——游泳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我们的灵纹引擎。
那些跳进海里的魔尸游了没多远就放弃了,有几个沉了下去,剩下几个又爬回了岸上。
情况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糟。
它们就相当于刚刚开化一样,智慧还非常有限。
会修补城墙,但修得歪歪扭扭;会用弓箭,但射程和精准度远不如我们的灵纹枪械;会组织围攻,但配合还很生疏。
人类联盟的发展速度肯定比它们快。
而且——之前我们路过了很多沿海的城市,从北往南一路下来,看到的魔尸全都是没有神智的。
只有这一座城市里的这些魔尸似乎拥有了神智。
有可能是它们比较特殊,不是所有的魔尸都在进化。”
艾莉西亚微微点头。
“你的提议很有道理。
想办法抓住几头活着的、拥有神智的魔尸带回来,研究一下它们到底是怎样获得智慧的。
它们是我们未来的主要敌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但是抓捕的过程一定要小心——不要反而落到它们手里了。
还是要以保证自身安全为重。
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明白。
我会尽量抓活的回去。”
通讯挂断之后,埃德温把通讯器放回操控台上,转身走出舰桥。
甲板上,所有的骑士都已经聚集在一起了。
他们听到了舰桥里传出的通讯内容——艾莉西亚阁下批准了抓捕计划。
这些愿意陪着埃德温一起南下来进行探索的,全部都是联盟里实力最强大、意志最坚定的骑士。
他们中有的人在末日前是帝国海军的中级军官,有的人在末日后跟着埃德温在冰海上跑了几十趟运输船,有的人原本是其他贵族的护卫,被合并之后主动申请调入了探索队。
当埃德温把抓捕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之后,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争先恐后。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第一个往前迈了一步。
他叫格里芬,之前在巴托里伯爵手下当护卫队长,末日前是个雇佣兵,打过无数次硬仗。
他把自己的灵纹步枪往甲板上一拍,枪托砸在金属甲板上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闷响。
“伯爵,让我去!
我在旧帝国军队里干过斥候,登陆作战、短兵相接都是老本行。
这种活我熟,保证给你抓活的回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材精瘦、眼角有道旧刀疤的骑士就伸手把他往后拽了一把。
这个骑士叫阿德里安,是巡洋舰上的了望手,也是舰队里视力最好、反应最快的侦察兵。
他平时话不多,但此刻声音又急又快。
“伯爵,不能只派近战。
你需要一个能在远处观察魔尸动向的人——万一它们有埋伏,我能提前发现。
我在了望台上看了好几天这些怪物的行动规律,它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人多的一侧时,侧翼的警戒就是最薄弱的。
我知道怎么绕。”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自己腰间那支灵纹手枪的枪柄,食指反复敲击着枪柄边缘那块被海水腐蚀得起皮的护木。
还有一个叫马库斯的骑士,年纪已经不小了,头发灰白,脸上的深皱纹被海风吹得像是刀刻的。
他在末日前是帝国海军的中级军官,负责训练新兵。
他往前走了两步,先看了看格里芬,又看了看阿德里安,然后用沙哑的嗓音说:“伯爵,你是这艘船的船长,你不能冒险。
万一你出了事,船上这么多人谁来指挥?
我们几个去就行了。
抓几头活尸回来而已,又不是攻城——不需要船长亲自出马。”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格里芬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说他一个人就能扛两头回来;阿德里安摘下自己的灵纹望远镜,直接塞进伯爵手里,像是在用实际行动劝说“你留在船上看得更远”。
埃德温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甲板上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他看着这些骑士们,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嘴角极其短暂地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时那副沉稳的表情。
“我是这艘船上实力最强的,我如果参与,成功率最高。
你们既然都愿意参加,那就直接抽签。
抽中五个人和我一起,应该够了。
剩下的留在船上,随时准备接应——万一我们被围了,还得靠你们把船开近、用灵纹炮掩护我们撤退。
这个任务,不是去了才算出力。”
抽签开始了。
没有签筒,没有纸条,马库斯从自己腰间拔出匕首,在甲板上一块备用的松木板背面切出十几根长短不一的小木签,其中五根被他用匕首削去了一小截尖端。
他把所有的木签握在手心里,签头露出同样的长度,谁也看不出长短。
他走到每一个骑士面前,让他们自己抽。
格里芬是第一个抽的。
他闭着眼睛从马库斯手心里拔出一根,举到眼前一看——长签。
没削过。
他把签往甲板上一拍,骂了一句粗话。
阿德里安是第二个抽的,他的手很稳,拔签的动作和他在了望台上操作望远镜时一样利落。
他抽到的是短签。
他把短签举起来给所有人看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走到埃德温身后。
其他几个抽到长签的骑士有的把签往甲板上用力一掷,掷得签子弹了好几下掉进船舷边的排水槽里;有的低着头,用拳头砸了一下船舷,背对着所有人骂了一句;有的把长签揣进怀里,站在甲板边上,眼眶有点红。
他们不是怕死,是不甘心自己的伯爵亲自带队涉险,而自己只能在船上看着。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骂,怕被同伴看出其实他们骂的是自己——骂自己偏偏抽到了最不想要的长签。
抽中短签的五个人依次走到埃德温身后站成一排。
埃德温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船舱方向偏了一下头。
“检查装备,灵纹通讯器调到备用频段,下水之前穿好外骨骼装甲。”
快艇被从巡洋舰侧舷的吊架上放下来。
这艘快艇比巡洋舰小得多,只能容纳十余人,但速度极快——船底嵌着两层轻量化灵纹,能在水面上滑行,船尾装着一台小型灵纹引擎。
埃德温跳上快艇,五名抽中签的骑士紧随其后。
快艇的灵纹引擎启动时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船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然后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一样无声地朝海岸方向滑去。
巡洋舰的探照灯已经提前熄灭了,甲板上一片漆黑,只有几个了望手趴在船舷边用望远镜紧紧地盯着快艇的方向。
快艇在距离海岸线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来。
埃德温用望远镜扫过海岸线——之前追他们的那些魔尸已经全部回到城里去了。
海岸线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头零散的魔尸在废墟边缘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能再等了。
越靠近海岸,快艇被发现的概率就越大。
“上岸。”
埃德温压低声音。
快艇悄无声息地靠上一片碎石滩,六个人依次跳下船。
他们沿着废墟边缘往城市方向摸过去,每个人都屏着呼吸,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走了没多远,阿德里安忽然举起右手,五指同时攥紧——这是侦察兵的手语。
他发现目标了。
在前方一处倒塌的钟楼基座旁边,五头魔尸正围在一起。
它们和之前在城里看到的那些一样——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长满了紫色晶石。
钟楼的残骸挡住了它们的视线,它们暂时还没有发现这群不速之客。
埃德温缓缓举起右手,做了两个极简短的战术手势——分散包抄,等它们先发现我们,然后往后撤,把它们引到海边。
不要在这里打。
阿德里安从腰间摸出一块碎石,朝魔尸的方向用力掷去。
碎石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魔尸旁边的废墟堆上,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响。
五头魔尸同时转过头来,紫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全部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然后它们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嘶哑、极其尖锐的嘶吼声。
那嘶吼声在废墟上空传出了很远,很快就有更多的魔尸开始朝这个方向聚集。
埃德温几乎是同时喊道:“跑!”
六个人转身就跑,靴子在碎石滩上踩出急促的节奏,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粗又重,但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摔倒。
那五头魔尸追在最前面,它们比其他魔尸跑得更快,而且它们会跳跃——遇到挡路的碎石堆直接跃过去,遇到倒塌的断墙直接翻过去,嘴里还在发出那种嘶哑尖锐的嘶吼声。
嘶吼声引来了更多的魔尸,但那些魔尸跑得没它们快,被它们远远甩在身后。
海岸线越来越近了。
碎石滩在他们脚下变成了湿漉漉的沙地,海水拍打沙滩的声音越来越响。
那五头魔尸已经追到了距离他们极近的位置,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紧追着跳进了海里。
海水的阻力瞬间让它们的追击速度降下来,但它们依旧拼命地用手臂拍水,用腿蹬水,朝快艇的方向扑来。
它们身后,其他魔尸追到海岸边缘之后大部分都停住了,只有几头也跟着跳进水里,但已经被甩开了足够远的距离。
“动手!”
埃德温在海水中猛地转过身,外骨骼装甲的灵纹在那一瞬间全部激活,幽蓝色的光芒从他肩胛骨的位置骤然扩散到整条手臂。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掌劈在最前面那头魔尸的颈侧。
掌缘劈在魔尸颈椎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骨折声,那头魔尸的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整个人往海水里栽下去。
埃德温没有给它沉下去的机会,左手趁势抓住它的手臂,用力一拧——肩关节在灵纹加持的握力下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关节断了。
然后是另一只手臂,然后是双腿。
格里芬在他身后,双手各握住一头魔尸的脑袋,用他最喜欢的近战格斗技——把两颗脑袋猛地撞在一起,然后趁它们晕眩的瞬间扣住它们的下巴,反拧它们的胳膊,灵纹拳套加成的握力之下将肘关节和膝关节全部折断。
马库斯用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粗麻绳,在被他折断四肢的魔尸身上以极其利落的打结手法将它们捆成无法挣扎的蜷曲姿态。
五头魔尸全部被折断了四肢,捆得结结实实。
它们被拖上快艇,甲板上立刻弥漫开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和魔晶特有的微甜气味。
快艇的灵纹引擎重新启动,船身在夜色中无声地调转方向,朝远处的巡洋舰滑去。
格里芬趴在船舷边,把自己的灵纹步枪搁在膝盖上,枪口始终对着海岸方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还在岸边徘徊的魔尸。
直到快艇靠上巡洋舰的侧舷,直到所有人都重新站在了巡洋舰的甲板上,他憋着的那口气才终于吐出来。
他把枪往甲板上一放,仰头对着灰紫色的天空大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就散进了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