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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合似乎也根本没想到,自己蓄力已久、几乎倾尽了全力的一刀,最后竟会是这般结果。

他眼底那一点残余的战意,缓缓地收了起来,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只余下一条极窄的细缝。

透过那条细缝,他重新打量着城门口那年轻人的目光,已经与方才截然不同。

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强大太多。

他原以为,方才那一刀纵使不能拿下此人,也足以逼得他露出真正的底牌、显出几分狼狈来。

可萧禹非但没有退后半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皱,就这样面色平静地,把那一记足以劈开天地的刀光,囫囵吞了下去,连一丝渣滓都不曾剩下。

这等人物,如何不教人心惊。

他身旁,华容更是满脸的震惊,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怔怔地望着萧禹,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方才……分明已经察觉到了父亲的动静。

像这种表面与敌人温言交谈、暗地里却早已蓄势、只等时机一到便一刀枭首的手段,她在父亲身边,见得太多太多了。

草原上那些自诩强横的大族头人,那些个不肯臣服、负隅顽抗的部落首领,大多都是这般下场。

前一刻还在与父亲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下一刻,那头颅便已经骨碌碌地滚落在地,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未必明白。

能够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堪堪挡上一挡的,已经算得上是一方顶尖的强者了。

可像萧禹这般,非但正面接了下来,还接得这般轻易、这般云淡风轻的,她从来没有见过。

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萧禹为什么会有胆子拒绝她的父亲,拒绝这位坐拥百万草原、麾下强者如云的天可汗。

那哪里是什么不识抬举、不知死活?

那分明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实力丝毫不亚于父亲的可怕存在。

强者之间,何须看人脸色?

强者之间,又岂会有那许多的虚与委蛇?

一念至此,华容心里那些原本翻涌不休的委屈与不满,竟在极短的一瞬间里,如退潮的海水一般,尽数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在她自幼便扎了根的认知里,强者说什么、做什么,那都是有道理的。

强者,本就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莫说是拒绝,便是萧禹今日当真对她再冷上三分、再拒上三分,她此刻想来,也只觉理所当然,甚至隐隐觉得,这本就该如此。

这样的强者,她如今的实力,确实还配不上人家。

可这个念头非但没有让她灰心,反倒在她心底,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争强好胜的火焰。

她华容本就不是那等轻易肯认输的性子。

配不上,那是现在。

现在配不上,却未必就代表着,将来也配不上。

她华容,自有她华容的傲气。

城门口,风声,忽地停住了。

铁木合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住了萧禹。那里头,再寻不到半分方才的试探与寒暄,只剩下一点点被这年轻人彻底勾起来的、属于真正强者的灼热战意。

“你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天之上滚落下来的一记闷雷,直震得人骨子里发麻,“既然如此——”

他微微一顿,那话音陡然拔高,如雷贯耳:

“那本汗,就让你见识见识,本汗全部的力量!”

最后一个字方一落下,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一直沉睡至今的气息,猛地自铁木合体内,轰然苏醒了过来。

下一刻,一尊淡金色的虚影,自他背后,霍然升腾而起!

那虚影生得顶天立地,其高不知几百丈,几乎要与那浩瀚无垠的苍穹试比高低。

他的身形魁梧得难以描摹,筋肉虬结,每一块鼓起的轮廓,都仿佛承载着一座太古山岳般的厚重。

那张脸上,五官古朴而威严,双目半阖,两条粗壮的手臂垂于身侧,却仿佛只要随意地一抬,便能将那天上的日月星辰,一并揽入怀中。

淡金色的神光自他周身流转而出,如天河倒泻,又如无数条细小的金色游龙,环绕着他盘旋游走,将整片天地,都镀上了一层煌煌的金。

那一刻,分明没有半点风声,也没有一丝雷动。

可所有人,都仿佛听见了冥冥之中,有一道开天辟地的巨响,在他们灵魂的最深处,轰然炸了开来。

那哪里是人?

那分明就是一尊自神话之中走出来的、开天辟地、顶天立地的盘古巨神!

那淡金色的虚影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便仿佛将这天与地,彻底地连成了一线。

头顶是他,脚下是他,那贯穿其间的一切,似乎也都成了他。

城头上下,每一个人都只觉得,那尊虚影出现的刹那,自己竟像是在直面那一方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天道。

一股自灵魂最深处涌起的、本能的敬畏与恐惧,如冷水泼背,瞬间浇遍了他们的全身。

人生天地之间,如何能不敬天?

而此刻,这铁木合,便像是带了那“天”一并,站到了他们的面前!

城头之上,大乾朝廷的那众人,此刻早已乱成了一团。

“天、天地法相?!”

不知是谁,率先失声喊了这一句,那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便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轰然涌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这分明是一品强者才能施展的天地法相!”

“此相一旦开启,这一方天地之间的一切规则,便都要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啊……”

“可、可这铁木合,他明明只是第二品的高手啊!”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施展出这等可怕的东西?!”

一道道惊骇欲绝的声音,在城头之上交织碰撞。那一张张平日里养尊处优、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官脸,此刻竟都煞白得没有半分血色,额上全是涔涔的冷汗。

那太子更是后退了半步,身子抵在栏杆之上,方勉强站稳。他那张本就被“闲杂人等”四字撕破体面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血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景王那双历来铁石般冷硬的眼睛,此刻也罕见地剧烈收缩,负在身后的手,早已将袖口捏得变了形。

有那见识广博的老臣,此刻浑身都在发着抖,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尊淡金色的虚影,嘴唇翕动,哆哆嗦嗦地念叨着:

“错不了……错不了啊……天地法相,以身合道,一念而天下动……这、这是一品之境才有的气象啊……”

他说着说着,竟一屁股跌坐了下去,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那“一品”二字,给抽了个干干净净。

也难怪他们如此。

一品,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字眼?

那是一整个时代里,只配一人登临的绝顶。

那是芸芸众生,穷其一生、历尽千劫万难,也未必能窥得一眼的无上之境。

而这样一尊近乎于神的恐怖存在,此刻竟就生生地立在了他们面前,这如何能不教他们肝胆俱裂?

更教满城人心胆俱寒的,还在后头。

安阳城四门之外,那一座座世代相传、耗尽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方始布下的护城大阵,此刻竟也在这铺天盖地的气势压迫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呻吟。

那原本流转不息、明灭有序的阵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忽明忽暗,跳动得愈发狂乱起来。

有那负责维持阵法的修士,此刻已是面如金纸,一个接一个地“哇”地吐出血来。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些往日里运转得犹如臂使、如流水般顺畅的阵基,此刻竟像是陷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泥沼,任凭他们如何倾尽灵力去催动,也始终难以再转上半圈。

更有甚者,城东那两处引以为傲的“镇岳大阵”,竟在这股气势之下,直接崩碎了几道核心阵纹!

那阵纹碎裂的刹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城角处荡漾开来,卷起满地的尘沙。

那可是一座大城,倾尽了数代人的心血,才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大阵啊!

铁木合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出手。

仅仅只是放出了自身的气势而已,竟就已经将这安阳城的护城大阵,生生地压得运转失灵!

这便是二品巅峰,甚至是超越二品之境的无上强者,真正的威势么?

人群之中,姬慕宁的一张脸,早已煞白如纸。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那泛白的唇瓣,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

她望着城门之前那袭记事以来从未退过半步的身影,望着那面对着天地法相、却依旧脊梁笔挺的萧禹,一颗心,便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

如此强大的敌人……他,究竟要如何去应对?

她想上前。

她想站到他的身边去。像方才他护住她时那般,替他挡上一挡,哪怕只是一分一毫,也好过站在这城头之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去面对那尊神魔般的巨影。

可真到了要抬脚的那一刻,她却又生生地站住了。

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如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的修为……太浅了。

浅到连那铁木合方才随手落下的一眼威压,她都险些承受不住。

这样的她,若真个冲上前去,非但帮不上萧禹分毫,恐怕反倒还会成为他的累赘,让他在那等危局之中,再分出一份心思,来护着自己。

不远处的林瑶,此刻亦是一般无二的心境。

她那双眼眸里,方才因铁木合翻脸而燃起的一丝怒意,此刻早已被更深的忧虑,一层一层地盖了过去。

她握紧了手中那柄长剑,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了青白之色。

她忍不住地想,若是能再强上一些,那该有多好。

若是她也能踏足那传说中的二品之境,此刻又何必站在这城头之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徒劳地焦急?

“变强……我一定要变强。”

这个念头,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在她心底,扎下如此深、如此狠的根。

兴许是感应到了身旁亦有人与她一般心绪,姬慕宁与林瑶几乎是同时,侧过头来,望了对方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谁都没有说话。

可她们却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同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叫做不甘。

既有对自身实力不济的不甘,更有对那始终挡在她们身前、以一己之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那个人的,深深的心疼。

“萧禹……”

而城门之下的萧禹,此刻脸上那份镇定,也终于被一丝真真正正的惊讶,所取代了。

这些时日,他遍览此界典籍,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之种种,虽不敢说尽数洞悉,却也早已了然于胸。

正因如此,他才愈发地震惊。

因为眼前这一幕,绝不该出现在一位第二品高手的身上。

天地法相。那根本就是属于一品强者、属于那等“以己心代天心”的绝顶人物的、独一无二的权柄!

一念至此,萧禹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这些年他所读到的那一行行记载。

所谓天地法相,乃是修士在勘破自身之道、真正开创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修行大道之后,方能臻至的无上境界。

到了那一境,修士便能真真正正地做到“以己心代天心”。以自身之心念,暂代这天地之心念,让这整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都随着他的心意而转动。

那即便只是暂时,也等于在那一瞬间,他已然成为了这一方世界的造物主!

山川河岳,风雨雷电,生死枯荣……这世间的一切法则,皆可为己所用。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是天威,无不是神罚。

而这样的存在,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个。

因为天地之心,只有一颗。绝无二人并立的可能。

而这一人,在他所属的那个时代里,便是无敌。

是无敌。不是艰难取胜,而是彻彻底底、真真正正的无敌。

因为与他为敌,就等同于在与这一整个天地为敌!

试问这天下,又有谁,能够与整整一个世界抗衡,并且战而胜之?

绝无可能。

可眼前这位天可汗,分明就只是二品巅峰。

二品巅峰,看似距离那绝顶的一品,不过一步之遥。

可就这短短的一步,古往今来,不知将多少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死死地拦在了那座巅峰的山门之前。

这一步,进不去,便永远只是二品。

而这一步,兴许,就是整整一个纪元,乃至永恒。

萧禹心念电转。

然而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尊天地法相,与那典籍之中所记载的,并不相同。

首先,便是这威势。

据记载,真正的天地法相一旦显化,那便已与这方天地的大道,彻底地融合为一,浑然一体。便如那润物无声的春风,又如那亘古长存的天光,绝不会对周遭,产生这般惊天动地、几近摧城拔寨的剧烈动静。

因为到了那等境界,一切,早已返璞归真。

法相现世,非但不会掀起半丝波澜,反而会与天地融为一体,教人半分也察觉不到。

天地,还是那个天地。只是那执掌天地的“人”,悄悄地换了罢了。

可眼前这法相,声势浩大则已,却震荡得这安阳城的护城大阵都险些崩碎。动静大得过分,锋芒毕露,反倒失了那一分“道法自然”的神韵。

其次,也是更要紧的一点,是萧禹终于从他这法相之上,捕捉到了一丝——不稳。

那一圈圈淡金色的神光,流转之间,偶尔会泛起一丝极细极淡的、几乎要融入那煌煌金色光芒之中的、涟漪般的颤抖。

那颤抖极其微弱,若非萧禹的灵觉敏锐得异于常人,只怕就连他,也绝难察觉。

那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被某种手段,强行地捏塑、堆砌出来的一件造物。

徒有其形,而无其神。

就仿佛一幅描摹得再精妙绝伦的画,却终究只是一张纸、一层墨,永远也活不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就在萧禹心中这个念头刚刚浮起的刹那,那位天可汗,再一次,出刀了。

这一回,他出刀的动作,甚至比方才还要随意得多。只是寻常地、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柄刀,朝着萧禹的方向,轻轻地,一挥。

可就是这看似漫不经心、平淡无奇的一挥之下,大地、山川、城郭、长天、云霞,乃至众人脚下那一方结结实实的大地,仿佛都在这一挥之间,齐齐地变了。

刹那间,萧禹只觉得,这整片天地,都已经不再是天地了。

它,变成了一把刀。

头顶的天,是一把刀。脚下的大地,是一把刀。呼吸着的空气,是刀。周身流转的灵气,是刀。甚至连那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暖融融的日光,此刻落在身上,都透着一股子森寒彻骨的刀意。

四面八方,天地四极,无处不刀!

那不是一记刀气。

那是这方世界,以整方天地为刃,朝他萧禹,压来的一记倾天之斩!

萧禹不敢怠慢。

他心念急转,便要如方才一般,催动那虚空之力,在自己周身,布下一道无死角的虚空守护。

然而,就在他心神触及那一片虚空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虚空……变了。

方才那一刻,那虚空还如一个温顺听话的孩童,任他予取予求,翻手之间,便可随意搓圆捏扁。

可这一刻,那虚空却骤然变得暴戾起来。仿佛被眼前这倾天的刀势,彻底激怒了一般,化作了一个暴跳如雷、桀骜不驯的魔童!

它抗拒他,排斥他,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反噬他的意思。

同样一份心念,他往日里操控虚空,便如探囊取物,轻松得不能再轻松。

可此刻,那难度,竟骤然暴增了何止百倍!

他每催动一分,都仿佛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每收拢一寸,都要耗去比平日多上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心力。

那原本如臂使指的虚空,如今,竟成了一头怎么也拉不住缰绳的脱缰野马!

萧禹的心中,登时雪亮。

这,便是这尊“削弱版”天地法相的威力了。

以己心暂代天心,将那属于天地的权柄,硬生生地抢到手中几分,从而让这一方天地的规则,尽数向着那位天可汗倾斜。

而在这一方已然“认他为主”的天地之内,他萧禹,便等于是那逆天而为的“异数”,处处受制,处处掣肘!

而这,怕也已经是这尊残缺法相,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若是换作那典籍之中记载的、真正的天地法相,那他萧禹,恐怕连半分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到了那一境,天地与他为敌,他非但不能操控虚空,恐怕就连这一身赖以纵横的种种神通,都要被这天地,生生地剥夺殆尽。

到那时,他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立刻、马上,遁回蓝星!

而此刻,铁木合,已是胜券在握。

他感应到萧禹,正在那疯狂的刀势之下,拼了命地尝试化解、尝试操控虚空、尝试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于是,那张粗犷而威严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萧禹眼中,却比这满天的刀意,还要冷上三分。

“没用的。”铁木合缓缓地道。

他的声音,在这一片被刀气撕裂的天地之间,竟清晰得可怕。仿佛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天地的回音:

“只要你还在这方天地之中,你就不是本汗的对手。”

“而今这天地,已尽在本汗掌控。你纵有通天之能,也翻不出本汗的手掌心。”

他顿了顿,那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在萧禹身上,一字一顿:

“所以,你只有一条活路。”

“逃。”

“逃回你那蓝星去。唯有逃离这一方天地,你,方能有一线生机!”

这一番话,说得霸道,说得决绝,却也藏着铁木合最深的算计。

他今日之所以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逼到这般地步,为的,根本就不是要在此地斩杀萧禹。

他要的,就是逼得萧禹自己,逃回蓝星去。

只要萧禹一动身,遁入那通往蓝星的门路之中,他便能借着此刻这“以己心代天心”的无上状态,顺着那一线天机,牢牢地锁定那通往蓝星的、那一条世界通道!

届时,他便再无需仰仗萧禹半分,再无需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通往蓝星的路,他铁木合,便能凭自己的本事,亲自踏上去!

这,才是这位天可汗,真正的目的。

然而,就在那铺天盖地的刀势,即将彻底封锁住萧禹所有退路的那一刻,异变,又一次发生了。

萧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丝毫不为那天地之威所动。

而后,他那头顶之上,忽然浮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古镜。

镜身古拙,不知是何等材质铸成,看不出年代,也看不出来历。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萧禹头顶三尺之处,纹丝不动,却仿佛自有一种镇压诸天、睥睨万界的煌煌气度。

那漫天趁机斩落的刀意,一近得它身前三尺,便如积雪遇上了烈阳,无声无息地,尽数消融殆尽,连半点涟漪,都不曾激起。

铁木合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面古镜之上。

那一瞬间,他那张胜券在握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以他的眼力,如何能看不出,这面镜子,绝不该是属于这一方天地之物!

它上面所透出的气息,深邃、浩瀚、古老,仿佛来自一片苍茫无尽、连他都不敢轻易窥探的、古老宇宙的深处。

那分明,是一件远超他想象、强得近乎离谱的无上法器!

“呵。”

铁木合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重新抬起眼,望向萧禹的目中,那份胜券在握的笑意,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地炽烈起来。仿佛猎手,终于瞧见了猎物所露出的、最后一张底牌。

“这,便是你的依仗么?”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刀。刀身之上,寒光流转,映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

“那好。”

“本汗今日,便先毁了它。”

“好教你明白,你我之间,到底……”

“是怎样的一番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