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最后一丝魔气,也在那道光柱之下化作飞灰,彻底消散于无形,整座玄武天宫终于是重归了清明。
那几位沧溟宗的长老,一个个皆如卸下了千钧重担般,身子一软,险些便要虚脱地跌坐在地。
可饶是如此,他们仍旧是强撑着一口气,颤巍巍地朝着萧禹,齐齐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萧首领大恩!”
“我沧溟宗上下,无以为报,唯有……唯有此身,任萧首领驱使!”
那为首的沧溟宗大长老,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几乎便要落下泪来。
这一场泼天的大祸,若非萧禹恰逢其会,临危出手,只怕他沧溟宗此刻早就步了那太一门、太阴门的后尘,化作了那茫茫东海之上,又一处无人问津的废墟。
萧禹闻言,只是虚虚地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无声地将那几位长老尽数托了起来。
“举手之劳,诸位不必如此。”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诛魔之战,不过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大长老直起身来,仍是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与感激,连忙道:
“萧首领既来我沧溟宗,又救我等于水火之中,这份恩情,我等岂能轻慢?还请萧首领与玄掌门,好歹在宗中歇息片刻,容我等略备薄酒,好好地为二位接风洗尘,以表寸心!”
说着,他抬起手,便要招呼弟子去张罗宴席。
萧禹却是摇了摇头,止住了他:
“不必。”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宴席便免了。”
“此事既已了结,萧某便不多留了。”
那大长老一愣,忙道:“萧首领……这,这怎生使得?您才……”
萧禹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地将话头岔了开去:
“诸位,可还记得那太一门。”
“还有那太阴门。”
这两个名号一出口,殿中的气氛登时便是一凝。
那几位长老面上的感激之色,也渐渐地被一层浓重的、沉甸甸的凝重所取代。
萧禹接着道:
“那太一门,堂堂十大圣地之首,如今已是满门覆灭,连那传承至宝金仙殿,都已沦为一座妖邪作乱的囚笼。”
“那太阴门,镇宗之宝太阴宫,更是凭空坠落,满门上下无一生还,连那护山大阵,都被人抹除得干干净净。”
“此二者,皆是十大圣地之中最顶尖的存在。可如今,却都落得这般下场。”
“萧某心中不禁怀疑——”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那几位长老惨白的脸:
“这其余几处圣地,恐怕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萧某实在不能在此久留。”
“得尽快去那剩下的几处圣地,看上一看。”
萧禹这一番话,一字一句,都如重锤敲在那几位长老的心上。
他们也是到了此刻,方才真正地、切身体会到了一件事。
原来,自己这沧溟宗,此番能死里逃生,是何等的侥幸,何等的幸运。
是啊,那太一门、太阴门,哪个不是赫赫威名、底蕴深厚的存在?可它们,不也说没就没了?
而他们沧溟宗,若非恰好在这危难之际遇上了萧禹,怕不是也要步了那两家的后尘,甚至比那太一门、太阴门还要凄惨百倍——毕竟,他们可是被那无穷无尽的海中妖魔给围得水泄不通,连那整个宗门的根基,都险些被那些釜底抽薪的畜生给生生拖入海底。
一念及此,那大长老后背不知不觉地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方才那一瞬间翻涌而上的后怕,神情反倒是前所未有地郑重了起来:
“萧首领,为救我十大圣地而四处奔走,此等大义,我沧溟宗岂能袖手旁观?”
“我沧溟宗眼下虽情况不济,却也不能让萧首领孤身犯险。”
他一咬牙,道:
“这样,老夫便从那几位长老之中挑出两人,随萧首领一同前往,也好为萧首领效一份犬马之劳!”
他说得斩钉截铁,浑然不似玩笑。
可萧禹却依旧是摇了摇头。
“诸位的好意,萧某心领了。”
“只是这同行之事,还是免了。”
他耐着性子,向那几位长老解释道:
“贵宗方才经历这般大战,护山大阵千疮百孔,急需修复;门中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更是需要有人去统领、去安置、去抚慰。”
“况且,几位长老自己身上也都还带着伤,宗内还有这许多等着你们去料理的善后之事。”
“这桩桩件件,都离不得人。”
“所以几位便不必跟来了。”
萧禹说着,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侧的玄天子,淡淡道:
“有玄掌门在萧某身边,便已足够了。”
“萧某不过是需要一个替萧某引路的人罢了。”
萧禹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委婉,也不可谓不体恤。
可那几位长老,又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萧禹这是在给他们留颜面。
是啊,以他们如今这重伤未愈、元气大伤的残躯,纵是跟了去,又能帮上什么忙?难不成还要让这位萧首领反过来分神来照看他们不成?
与其如此,去了拖累旁人,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守在这沧溟宗里,将那满目疮痍的宗门好好地收拾起来。
这,才是他们眼下最该做、也最能做的事。
想通了这一层,那大长老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只是,他那心中的感激之情,非但没有半分减退,反倒是愈发地翻涌了起来。
一计不成,他立时便又生出一计。
只见他与其余几位长老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面上重新堆起那副热切的神色,上前一步,道:
“萧首领既不愿让我等同行,那我等也便不强求了。”
“只是……还有一桩事,萧首领可万万不能再推辞了。”
萧禹眉峰微挑,望着他。
那大长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郑重其事地说道:
“还请萧首领务必随老夫,去我沧溟宗的内库走上一遭。”
“内库?”萧禹微微一怔。
“正是。”那大长老重重地点了点头,面上满是诚挚,“我沧溟宗向来最重情义,有恩必报。萧首领今日救我宗门于倾覆,此恩若我等只字不报、分毫不偿,那叫老夫等人这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若是萧首领什么都不要,那我沧溟宗便真要寝食难安了。”
“所以,还请萧首领移步内库,那里头,我沧溟宗几万年来倒也积攒了些许家底。只要萧首领看得上眼的,尽管拿去便是!”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已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萧禹原本是想要一口回绝的。
他是何等出身,又岂会看得上旁人那点儿家当?
可他到底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
眼下这几位长老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若是他一味地推三阻四,反倒显得他有些不给他们这报答恩情的机会了。
如此几番客气,几番推辞,萧禹终究还是拗不过那几位感恩戴德过了头、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的长老,被他们连拉带拽、软磨硬泡地引着,往那宗门的深处行去。
玄天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之后。
他是心知肚明的。
这沧溟宗的内库,那可是非同小可。
须知,这沧溟宗坐镇东海,背靠无尽海。
那茫茫大海,本就是一处比之陆地更要富饶百倍、千倍的绝佳宝境。
海中灵材数之不尽,海底秘藏用之不竭。
而这沧溟宗独占这东海枢要,数万年来生生地将这天底下最为丰饶的一片海域给经营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若说到这十大圣地之中,哪一家的资源最为丰厚、底蕴最为豪富——
那沧溟宗认了第二,便绝无人敢认那第一。
玄天子的心中如此盘算着,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他倒要亲眼去瞧一瞧,这号称“海上豪富第一”的沧溟宗,其内库之中究竟装着何等样的泼天富贵。
不多时,一行人便已行至那宗门的最深处。
那是一处被层层禁制严密封锁的地宫入口。
那大长老上前一步,运起法力,念动真言,双手接连打出数十道繁复至极的解开禁制的法印。
那厚重的、紧闭着的地宫石门,才在一阵沉闷的轧轧声中缓缓地洞开了。
门开的一瞬,一股浓郁到了极点、也精纯到了极点的灵气,便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那灵气浓得几乎化不开,稠得几乎要凝成玉露。
只消深呼上一口,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四肢百骸皆是说不出的畅快。
玄天子便是早有准备,此刻也不由得被这扑面而来的宝光灵气给冲得眼前一花。
他定了定神,举步随着萧禹踏入了那地宫。
而后,他便彻底地怔住了。
他眼中只余下一片五光十色、接天连地的宝光。
那哪里是一座内库?
那分明便是一座由无数奇珍异宝堆积而成的、璀璨到了极点的宝山!
但见那地宫之中广阔得一眼望不到头。
一排排,一架架,皆是以那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温润生辉的物架。
而那物架之上摆着的,竟全是那足以在外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无上宝物。
有成堆成堆的散发着莹莹宝光的深海灵珠。
那些灵珠一颗颗大如鸽卵,圆润饱满,其中所蕴含的皆是那最为精纯的癸水精华。
这般一颗放到外头,都足以令无数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可在此处,却只是被当作那寻常的堆叠之物,随手垒成了一大片。
有一柄柄通体流转着寒光的、由深海玄铁所铸的神兵利器。
那些兵刃,剑、戟、枪、戈,乃至那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海族法宝,皆是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物架之上。
它们或寒气逼人,或宝光流转,或隐隐有那龙吟虎啸之声自其中透出。
每一件分明都是那足以令一个宗门都视若镇门之宝的上品法器。
有一瓶瓶温养着灵丹妙药的玉质药瓶。
那些药瓶或大或小,或圆或方,皆是以那封灵养气的无上手段炼制而成。
其中所盛的尽是些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难求得一粒的稀世灵丹。
更有那玄天子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种种奇珍。
状如珊瑚却通体流转着七彩宝光的灵树;形似游鱼却早已化作玉石的灵材;还有那一株株扎根于深海之中、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龙涎仙草……
此情此景,端的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玄天子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这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泼天的富贵”,什么叫做“传承数万年的底蕴”。
这沧溟宗,家底之厚,简直骇人听闻。
若非方才亲眼见证了那场妖魔围城的大战,玄天子几乎都要生出一种想要打劫此处的荒唐念头来了。
而那大长老却是浑然不觉自己这一番手笔给玄天子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他只是满脸堆笑地转向萧禹,殷切地道:
“萧首领,您尽管挑!”
“只要是您看得上眼的,随便拿便是!”
“老夫还巴不得您能多挑几件呢!您也瞧见了,这许多东西堆在这库中,也不知是多少个年头了。放着也是放着,落灰也是落灰。倒不如叫它们跟着萧首领去外头,也见见这世间的天光。”
这大长老说得是实打实的情真意切,绝无半分的心疼与不舍。
萧禹又岂会听不出来?
人家这是在同他客气。
可他萧禹却也不是那等见了宝物便要贪得无厌的腌臜之辈。
既然人家让挑,那他便于象征性地挑上那么一两样,意思到了也就是了。
只是这挑,也不能胡挑。
既然要挑,那自然便要挑那最好的。
萧禹这般想着,心念已然微动。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玄妙到了极点的虚空之力,便自他体内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朝着那整座宝光冲天的内库,铺散、笼罩了开去。
他这是在以那昆仑镜的虚空之力,去感应、去甄别这满库的灵材法宝,它们的品级、优劣、虚实。
一时间,那满库的宝光都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亮起的星辰,在萧禹的感知之中交相辉映,明灭不定。
有那暗藏玄机、品级低劣的货色;
有那中规中矩、价值平平的凡品;
有那宝光内敛、暗藏锋锐的上品;
有那……
而就在萧禹凝神感应之际,那重重宝光、万千灵材之中,却有一样极是不同寻常的物什,猛地跃入了他的感知。
那竟是一颗蛋。
一颗无比巨大的蛋。
那蛋足足有上百丈之巨!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内库的最深处,那一片最为开阔的空地之上。
它是那样的庞大,那样的显眼,巍巍然便如一座小山。
若非那内库本身便已被那沧溟宗的前辈先贤以那纳须弥于芥子的无上神通给扩张得广阔无垠,只怕便是这一颗蛋,便要将这整整一座地宫都给塞满了。
萧禹的目光被它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他凝眸望去。
但见那蛋通体呈一种深沉而古朴的青灰之色。
那蛋壳之上却布满了,一道道繁复到了极点、玄奥到了极点的花纹。
那花纹似云纹,似雷纹,又似那远古洪荒之时先民们刻于山崖绝壁之上的神秘符文。
它们一环套着一环,一重叠着一重,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无上道韵。
而更让萧禹在意的,是这蛋本身所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这颗蛋,竟无时无刻不在呼吸!
它那庞大的、山岳般的身躯,正以一种极缓极缓却又极其有力的节奏微微地起伏着。
随着这起伏,那周遭浓郁得几乎要凝成玉露的灵气,便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这蛋疯狂地涌去,被它一口一口地吞噬、吸纳。
一颗蛋,竟能吞噬灵气!
单是这般凝视着它,萧禹便已然能从,那蛋壳之后感受到一股勃勃的、强横到了极点的、几欲破壳而出的生机!
那生机是如此的磅礴,如此的浩瀚,便如那沉睡于这蛋中的,不是什么寻常的兽,而是一头自太古洪荒存活至今的神兽!
甚至,这股威压竟隐隐的让萧禹这般心神都微微有些动容。
那大长老见萧禹一眼便盯上了这颗巨蛋,忙是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
“萧首领果然好眼光。”
“这颗蛋来头可不小。”
“它是我沧溟宗不知多少年前,有一次在那茫茫深海之中,一处上古海族宫殿的废墟里无意之中发现的。”
“当时便见这蛋气机犹存,生机未绝,我宗门的前辈便将它小心翼翼地运了回来。”
“可谁知这蛋自入了我宗之后,竟是万年都孵不出来。”
“任凭我宗门的前辈高人们用尽了种种手段,喂它灵泉,供它灵材,它却始终是如同那顽石一般纹丝不动。”
“可若说它是死物吧,它却分明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那活蹦乱跳的生机。”
“所以我宗也便只能一直将它这么好好地养在这里,天长日久,也不知该拿它如何是好。”
那大长老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据我宗门的前辈们猜测,这蛋中所孕的只怕是一头极为了不得的凶兽。”
“甚至有可能便是那传说之中镇压四海的神兽——”
“玄武。”
“若这蛋真能孵化,那可便是一头绝无仅有的顶级御兽啊。”
萧禹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御兽。
这二字恰恰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的本命御兽的几个名额至今也还空着几个,一直都不曾动用。
倒不是他不想用。
实在是他如今的实力提升得太快,也太恐怖了。
这世间寻常的那些灵兽、凶兽,于他而言早已是如蝼蚁一般,连那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
即便是收来,也不过是白白占了那本命御兽的名额,于他而言非但无用,反倒有累赘。
所以这名额便一直空着。
可眼前这颗蛋……
那蛋中所蕴含的那股勃勃的生机,那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却分明是远远超出了萧禹对这世间“兽类”的认知。
这般存在若真能孵化,那才当得起“本命御兽”的名号!
萧禹心中主意已定。
于是他也不与那长老客气,只是微微颔首,道:
“此物正合萧某之用。”
言罢,他袍袖一挥。
那股浩瀚的虚空之力便再度涌出,朝着那颗上百丈巨的蛋轻柔地裹去。
那蛋被那虚空之力一裹,便如同那听话的孩童一般,不挣扎,也不抵抗,缓缓地离地而起,最终被萧禹稳稳地收进了那昆仑镜之中。
那几名长老见萧禹收了这蛋,脸上那笑容非但不减,反而更盛了。
那大长老忙又是殷切地道:
“萧首领就选这一样,怎生使得?”
“这也太少了!”
“您好歹也得再挑上两样才是!”
“否则这传出去,叫旁人知道了,还道我沧溟宗是那等知恩不报、吝啬刻薄的宗门呢!”
他说得是那般的情真意切,那般的不容拒绝。
瞧他那架势,萧禹若是不再挑上两样,他这几位长老怕是要当场跟萧禹急了。
萧禹心中无奈,却又拗不过他们,只能苦笑一声,道:
“那萧某便再随意瞧上两眼。”
说着,他便又催动那虚空之力,在这满库的宝光之中不疾不徐地扫过。
片刻之后,他忽然被一物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颗珠子。
一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只有人拳头大小的珠子。
它就这样被随手搁在那物架的一个角落里,沾了薄薄的一层灰。
若不是萧禹以那虚空之力细细地扫过,只怕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颗其貌不扬的珠子。
可偏偏就是么一颗珠子,却让萧禹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因为,他那无往而不利的虚空之力,在扫过这颗珠子之时,竟遇到了一股强大到了极点的抵抗之力!
那虚空之力,竟是半点也浸透不进去!
萧禹微微有些动容。
这可是自他炼成那昆仑镜之后,从未发生过的事。
要知道,他这昆仑镜的虚空之力何其了得?
莫说是这凡间的一沙一石、一草一木,便是那横亘两界的异世界,他也能凭着这虚空之力清晰地探入其中一探究竟。
可如今,他这虚空之力竟是被这么一颗灰扑扑的珠子给挡在了外头。
更让萧禹在意的是,他隐约能够感觉到,这珠子里头似乎另有,一个独立的、自成天地的空间!
那个空间的气息隐隐约约,玄妙莫名,便如一方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混沌初开的秘境。
萧禹瞬间便明白了。
这颗珠子看似不起眼,可它内里定是一件真正了不得的至宝。
于是他也不声张,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抬手将那颗粒珠子也收进了袖中。
那几名长老见萧禹这第二样竟挑了这么一颗灰扑扑的、连他们自己都叫不出名号也瞧不出门道的珠子,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心中只当是萧禹此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不愿占他们太多的便宜,这才故意挑些不起眼的东西来糊弄他们。
这般想着,他们心中那感激之情便愈发的浓烈了。
只觉得这位萧首领当真是高风亮节,不贪不占,真乃君子也。
而那一旁的玄天子却是看得分明。
他与萧禹相处这一路下来,早已将此人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
他太清楚了。
萧禹这人可绝不是那等会讲什么虚情假意、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死板之人。
他若挑某样东西,那便必然是那样东西当真有,其过人之处。
尤其是方才那颗灰扑扑的珠子,玄天子自己也瞧了半天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可他,却笃信,自己瞧不出的门道,萧禹一定能瞧得出来。
那颗珠子定是一件连他这沧溟宗都看走了眼的、真正的无上至宝!
只是玄天子这只老狐狸又岂会在这个时候表露出分毫?
他甚至还在恰到好处地在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恰到好处的惊讶,就仿佛他自己也没想到萧禹会挑这么一颗珠子一般。
那惊讶一闪即逝,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不显得无知。
真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而萧禹却是浑然不觉这殿内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此刻心头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继续催动着那虚空之力,开始挑选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这最后一件,他倒是没有再费什么心思。
因为那样东西,早在他第一次以虚空之力扫过这满库宝光之时,便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团泥土。
一团看起来与那寻常路边的黄泥没有半点分别的泥土。
可就是么一团泥土,却叫萧禹那昆仑镜的虚空之力都隐隐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因为,这团泥土之中,竟蕴含着一股奇异到了极点也磅礴到了极点的力量。
那是一种镇压之力。
是的,镇压万物,定地水火风的无上镇压之力。
便如那太古之时,那位捏土造人、又以五色神石补天的圣母娘娘手中那一捧能定世间万物的息壤一般。
这团泥土看似不起眼,细查之下却能发现它内部暗藏着,一股能将世间万物都生生分解、包容、同化的玄奇伟力。
更为神异的是,这团泥土——
只要有一点点,它便似乎能够无限地增值、蔓延、生长下去!
那便是传说之中的“息壤”才有的无上神异啊!
萧禹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迟疑,抬手便是朝着那团看似普普通通的泥土一招。
那团泥土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捧起,飘然没入了他的昆仑镜之中。
至此,三样东西便都挑齐了。
那几名长老见萧禹果真是只挑了这么三样,而且一样比一样看起来普通,不由得又是一阵劝说,直道萧首领太过客气,让他务必再挑上两样才算完满。
萧禹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指着那颗珠子与那团泥土,淡淡道:
“这两样东西看似普通。”
“可于萧某而言,却是极有用处。”
“其价值不在那些珠光宝气之下。”
“所以实在不必再挑了。”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客气。
毕竟这些东西的好,又岂是那几个长老能看得出来的?
既然萧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几名长老也便不再多言。
他们只是千恩万谢地将萧禹与玄天子二人一路恭恭敬敬地送出了那内库,又一路送出了那宗门大阵之外。
一行人站在那如今已是劫后余生、狼藉一片却又透着一丝生气的东海之滨。
那大长老领着众长老与那满山遍野闻讯赶来的弟子们,朝着萧禹深深地拜了拜,齐声道:
“萧首领,此去前路凶险,望萧首领与玄掌门多多保重!”
“我沧溟宗上下便在此静候萧首领凯旋!”
萧禹微微颔首,算是受了他们这一拜。
而后他不再停留,转身与玄天子二人身形一纵,便化作两道流光,破开那沉沉的海风,朝着那茫茫的南方天际疾掠而去。
那目标,赫然便是那下一处圣地——
太素宗。
那几名长老便一直站在那海风之中,目送着那两道流光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那海天相接的尽头,都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