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
那两名执法堂弟子对沈然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
两人便头也不回。
化作两道流光，飞也似地逃离了此地。
那速度。
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沈然看得眼角直抽。
有这么夸张吗？
这绝尘峰是龙潭虎穴不成？
还是说。
这院子里住的不是圣女。
而是什么吃人的母老虎？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想。
既来之，则安之。
深吸一口气。
沈然伸手。
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院门。
“吱呀——”
一声轻响，院门应声而开。
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院内的布局，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花团锦簇，没有灵泉飞瀑。
只有一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青石地面。
几丛耐寒的青竹。
以及角落里一块磨盘大小。
表面光滑如镜的黑石。
整个院子，空旷，寂静。
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
仿佛连空气中流动的。
都是凝练的剑意。
沈然的目光，穿过院子。
落在了正屋那半开的门扉上。
他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稍暗。
层层叠叠的墨色纱幔。
从房梁垂落，如同流动的黑云。
在纱幔之后，靠窗的位置。
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
正伏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
似乎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沈然进来了。
她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
连头都没抬一下，更别说出声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然站在那里。
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他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好家伙。
又来这套是吧？
你是有多瞧不起人？
真当老子是专门来罚站的？
他心中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
惯的你！
他直接迈开步子。
绕过那重重纱幔。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靠近。
那道身影的全貌。
也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顾清绝。
她就坐在床边的书案后。
一手托着香腮。
另一只手，正翻阅着一本古旧的卷轴。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
她终于缓缓抬起了那张清冷绝艳的脸。
一双墨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
依旧是那么的倨傲，那么的高高在上。
仿佛在她的世界里，众生皆为蝼蚁。
沈然心中腹诽，脸上却不敢造次。
就在这时，顾清绝站了起来。
她身穿一袭华贵的墨色长裙。
裙摆之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图纹。
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宽大的衣袖垂落。
更衬得她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与苏清寒那种清冷中带着娇憨的美不同。
顾清绝的美，带着一种极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尤其是她眉心的朱砂红钿。
更是为她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魅惑。
沈然心中暗骂。
装，你接着装。
老子迟早要把你这张高傲的脸。
摁在地上摩擦！
“内门的情况，可熟悉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回圣女大人，熟悉的差不多了。”
沈然点头陪笑。
一副标准的小喽啰见到大人物的狗腿模样。
顾清绝微微颔首。
下一刻。
她竟然莲步轻移。
缓缓走到了沈然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
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三尺。
一股幽兰般的冷香。
钻入沈然的鼻尖。
沈然心里一突。
这女人想干嘛？
离这么近，想动手？
还是想色诱？
不太可能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顾清绝那白皙如玉的右手。
忽然抬起。
一根纤长的玉指，毫无征兆地。
点在了沈然的眉心之上。
“！”
沈然浑身一僵。
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一股刺骨的冰寒气息。
顺着她的指尖，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气息霸道无比。
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也就在这一刻。
顾清绝那双原本墨色的眼眸。
竟是瞬间变成了妖冶的幽蓝色。
瞳孔深处。
仿佛有无数玄奥的符文在飞速流转。
沈然体内的所有秘密。
似乎都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他体内的灵力瞬间暴走，想要反抗。
可转念一想。
这股能量虽然冰冷霸道。
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探查。
妈的。
老子有系统爸爸护体，怕你个球？
一瞬间。
他索性放弃了抵抗。
任由那股气息在体内游走。
非但不躲。
反而还抬起头，挺直了腰杆。
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
迎上了顾清绝那双幽蓝色的眸子。
来啊，尽管看。
最好看穿点什么，不然多没意思？
看看我脑子里是不是藏着你穿女仆装的样子！
四目相对。
顾清绝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那是一种夹杂着惊讶与一丝恼怒的复杂神情。
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区区炼气期的外门弟子。
竟然敢直视自己！
在她开启洞玄灵瞳的状态下。
直视自己！
这在以往的经历中，是从未有过的！
这个废物……
他怎么敢的？
沈然却不管那么多。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
这女人的皮肤是真的好。
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吹弹可破。
长长的睫毛。
如同两把小刷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啧啧，可惜了。
长得这么好看，偏偏是个面瘫。
数息之后。
顾清绝猛地收回了手指。
眼中的幽蓝色也迅速褪去。
恢复了原本的墨色。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重新坐回了书案后。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然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心里打鼓，试探着问道。
“圣女大人，您这是……？”
顾清绝没有说话。
她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神游天外的沉默状态。
不是吧？
又来？
你有完没完啊！
沈然在心里疯狂咆哮。
感觉自己都快得“顾清绝沉默恐惧症”了。
好在。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时间不长。
顾清绝再次抬眸，看向他。
“听说，你短短十几日，便从炼气二层，到了炼气六层？”
她顿了顿，补充道。
“哦不，现在，已经是七层了。”
“这期间，你可曾食用过什么天材地宝，或是吞服了什么稀有的丹药？”
她的眼睛。
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然。
似乎想从他的脸上。
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来了！
沈然心中一凛。
他就知道，这个问题绝对躲不过去。
幸好，他早就在心里排练过八百遍了。
只见他脸上，立刻摆出了茫然中又透着几分惶恐的复杂表情。
“回……回圣女大人……”
他支支吾吾。
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弟……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就是那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大漩涡里，差点淹死。”
“醒来之后，就感觉……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开窍了。”
“感应灵气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修炼起来，好像……好像也没什么瓶颈了。”
沈然的演技，堪称完美。
顾清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双深邃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等沈然说完。
空气。
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然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这小妞到底信了没有啊？
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顾清绝终于再次开口。
“听说，你在外门，并无师承？”
沈然一怔，连忙点头。
“是的，弟子一直是独自修行。”
“嗯。”
顾清绝应了一声。
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墨色的长裙无风自动。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房间。
她看着沈然。
清冷的声音。
一字一顿地响起。
“你，可愿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