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低垂,如水银泻地。
将整片青云山脉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辉光之中。
御兽宗主峰,青鸾峰顶。
宗主洞府之内。
万年不熄的养魂香自螭龙玉雕的口中袅袅升起。
淡雅的香气弥漫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石室里。
此地并非寻常洞府。
更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山腹的宫殿。
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
四壁镶嵌着散发柔光的月光石,将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中央,一座巨大的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
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
在阵法内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一名身着月白色宫装的女子。
正盘坐于聚灵阵的最中心。
她身段高挑,一头银丝如月华流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即便只是一个盘坐的背影。
也透着一股凡人不敢直视的清冷与高贵。
良久。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奇异的瞳孔,淡金色的眸子。
恍若高居九天的神明,俯瞰着世间沧桑。
可此刻,这双本该无波无澜的金色瞳孔中。
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慌乱与烦躁。
此人,正是御兽宗宗主,云灵霜。
她从聚灵阵中站起身,身姿高挑,曲线曼妙。
白裙勾勒出的轮廓完美得不似凡人。
她走到洞口。
夜风清凉,拂动她的宫装长裙,吹起几缕银丝。
她望着山下连绵的云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口那傲人的起伏,却依旧难以平复。
从东荒秘境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五日了。
这些天。
她始终无法静下心来修炼。
往日里心如止水的道心,此刻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下意识地低头。
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紧致的小腹。
那里,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就是这片平坦。
却让她心神不宁,甚至生出了一丝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堂堂元婴期大修士,修行数百载。
早已能完美掌控己身。
内视之下,每一条经络的运转。
每一滴血液的流淌,都清晰可见。
可她,就是无法理解。
自己的元婴,为何会脱离丹田。
进入那女子的胞宫之内!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几日,她将御兽宗藏经阁内所有相关的典籍都翻了个遍。
甚至连那些记录着旁门左道、邪门歪术的孤本都没放过。
一无所获。
别说是相同的记载。
就连类似的例子,都闻所未闻!
她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无论是动用灵力强行牵引,还是尝试用秘法沟通。
那小小的元婴都纹丝不动。
安安稳稳地蜷缩在那个本不该是它归宿的地方。
更诡异的是她小腹上,那神秘的红色纹路。
这纹路仿佛活物。
在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着精纯至极的养分。
让她的修为在这几日里。
竟隐隐有了一丝精进。
这是何等的讽刺!
她甚至动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强行……摧毁它!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那可是她的元婴!
是她数百年苦修的道果!
一旦元婴被毁,她一身修为将毁于一旦,道途断绝。
甚至可能当场身死道消。
她不敢去想那样的后果。
想到此处,一股无名火从她心底窜起。
她双拳紧握,清冷的娇躯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到底是谁干的!
她闭上双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回想那日在洞穴中发生的一切。
是萧阳吗?
那个名字浮现在脑海的瞬间。
云灵霜的脸上浮现出刻骨的厌恶与痛苦。
如果……如果她真的怀上了那个畜生的孩子。
她宁可自爆元婴,身死道消。
也绝不会让那个孽种降生于世!
但,真的是他吗?
她可以百分百的确定,青鸾自爆的威能绝对能重伤他。
以他当时的虚弱状态,当场击杀他也是有可能的。
就选他侥幸活下来了。
又怎么可能有余力施展这等诡异手段?
还有……
沈然!
那个在外门弟子中毫不起眼,却屡次三番给她带来“惊喜”的小子。
他真的死了吗?连一缕痕迹都没有留下?
还有苏清寒,她也没有从秘境中出来。
以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即便遭遇强敌,也不至于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这两个人,如今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越想,云灵霜的心就越乱。
那处秘境,为何会平白无故地坍塌?
她又联想到那日姜栖月离开时。
那张绝美脸庞上令人胆寒的神色。
琉璃圣地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钟灵!
自从回来之后,她已经传了好几次讯息过去。
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她知道,钟灵与自己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可为什么,她的小腹上,没有那道诡异的红纹?
她又为什么不回复自己?
难道,她是在怪自己那日将她置于险境?
一个个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云灵霜牢牢笼罩。
往日里那个杀伐果断、智珠在握的御兽宗宗主。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喘不过气。
夜风再次拂过。
清冷的风,吹得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强忍着那股陌生的酸涩,不让泪水滑落。
软弱,从来就不是她的性格!
忽然!
云灵霜的娇躯猛然一僵。
她那张清冷绝世的脸庞上。
陡然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感觉到……
她感觉到自己腹中的孩子,那个本该是她元婴的存在。
此刻,竟然产生了一股清晰无比的雀跃与欣喜!
这种感觉,是这几日以来,从未出现过的!
一股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牵引着她的心神。
她下意识地抬眸,淡金色的瞳孔穿透夜幕,望向了远处。
那里,是青云山脉的山脚方向。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感觉到雀跃?
云灵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她足尖在寒玉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瞬间激射而出。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