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沈然沉着一张脸,身形在云端之上极速穿梭。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
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成功逃脱而变得美丽,反而有些阴郁。
琉璃为了掩护他,硬跟那半步炼虚的妖后拼了数招,如今八成又受损了。
一想到自己那完美无瑕、乖巧听话的器灵可能哪里磕了碰了,沈然的心就隐隐作痛。
这笔账,迟早要跟那个风韵犹存的丈母娘算清楚。
沈然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像是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的钟灵。
这女人依旧昏迷不醒,随着他的飞行动作,那丰腴柔软的娇躯在他肩头一颠一颠的。
惊人的弧度不断拍打着他的后背,分外诱人。
但这并不能缓解沈然此时的郁闷。
现在八荒妖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人族修士和拼死反抗的妖族。
必须尽快赶到无尽虚海。
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休整一番。
“沈然……”
苏清寒那略带担忧的软糯嗓音,忽然在沈然的脑海中响起。
她在灵兽空间内,能清晰地感知到沈然此刻的焦躁与疲惫。
“你一直带着钟谷主赶路,累不累?”
“不如让我出来,帮你分担一下吧?”
沈然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
他拒绝得很干脆。
“我一个人目标小。”
“要是把你放出来,还得护着你。”
灵兽空间内。
苏清寒粉润的嘴唇微微嘟起,轻哼了一声。
这个坏蛋,就会嫌弃我!
虽然心中腹诽,但她也明白,沈然是为了安全着想。
如今没了琉璃这张底牌,沈然一个元婴中期。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行走,确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沈然见苏清寒没了动静,也没再多言,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划破长空。
这一飞,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沈然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脚下的大地早已被打得千疮百孔,战火连天,硝烟弥漫。
他亲眼看到无数妖族城镇被夷为平地。
也看到不少人族修士因为贪功冒进,被妖族临死反扑,炸得尸骨无存。
这就是战争。
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与杀戮。
沈然虽然喜欢搞事,但绝不是那种看见不平就要吼一嗓子的烂好人。
他就像是一个冷漠的过客,从这炼狱般的战场上方一掠而过,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留下一丝痕迹。
直到第三日清晨。
一抹鱼肚白在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浮现。
一座雄伟的巨城,出现在了沈然的视野尽头。
天水城。
这是八荒妖域最东边的一座边陲重镇,紧挨着那一望无际的无尽虚海。
沈然放慢了遁速,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
只见那天水城的城头之上,原本属于妖族的战旗早已被拔除。
取而代之的,是天道盟那绣着金色利剑的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显然,这里也已经沦陷了。
沈然撇了撇嘴,压根没有要在这种地方停留的打算。
进了城,免不了要被盘查身份。
到时候又是麻烦一堆。
他身形一转,直接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完美地绕开了天水城的领空。
“哗啦——哗啦——”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入耳中。
越过天水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无垠的深蓝色汪洋,就这么突兀地闯入了视线之中。
无尽虚海。
海面之上,终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薄雾,海风湿咸而温润,带着一股独有的腥气。
沈然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只觉得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放松了不少。
总算是逃出来了。
只要进了这片大海,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就算是那天道盟的盟主亲至,想要在这茫茫大海里捞出一个人来,也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沈然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
他快速扫了一遍。
“东南方向……”
沈然低声呢喃了一句,辨认了一下方位。
记忆中,那边是一片荒芜的无名小岛。
不仅灵气稀薄,而且也没什么珍稀矿产。
想来这无尽虚海的人看不上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正合他意!
沈然不再犹豫,调整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灰蒙蒙的海雾之中。
海风呼啸,浪涛翻滚。
这一飞,又是数个时辰过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阴沉。
四周除了单调的海浪声,再无其他声响,安静得有些诡异。
正在疾驰中的沈然,脸色难看。
没有任何征兆。
他猛地在半空中刹住了身形。
脚下的气流因为惯性而发出一声爆鸣。
沈然心念一动。
一道白光闪过。
身着一袭雪白流仙裙的苏清寒,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这丫头刚一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
就感觉怀里一沉。
“接着!”
沈然动作极其粗暴,直接将肩上扛了一路的钟灵,像丢沙包一样扔进了苏清寒的怀里。
苏清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唔……”
她发出一声闷哼。
苏清寒低头一看,只见钟灵那张即便昏迷也依旧妖娆绝美的脸庞,正埋在自己的胸口。
而那因为重力挤压而愈发惊人的弧度,更是让同样身为女人的苏清寒,脸颊微微一红。
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这……这就是成熟女人的资本吗?
沈然可没空去管自家小狐狸的心理活动。
他转过身,凌空虚立。
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身后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海面。
海风吹起他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痞气的俊脸上,此刻布满了寒意。
“道友,跟了在下一路了。”
沈然的声音不大,却夹杂着灵力,清晰地在这片海域上空回荡。
“这大海茫茫,风景独好。”
“不妨出来聊聊,何必一直藏头露尾,做那偷窥的勾当?”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
但沈然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像是附骨之疽。
从他绕过天水城开始,这股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或者是某个顺路的人族修士。
但这大半天下来,他故意为了试探,毫无规律地变幻了好几次方位。
甚至还在某些地方兜了好几个大圈子。
可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每次只要他停下来稍作感知。
就能隐约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绝对不是顺路!
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更让沈然感到忌惮的是。
即便以他如今元婴中期的神识强度,竟然也无法精准地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
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个大概的方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跟踪者的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
甚至有可能,更高!
沈然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只要不是化神期的大能,他沈某人就算打不过,跑还是有把握的。
而且,对方跟了这么久都没动手。
显然是有所顾忌,或者另有所图。
“不出来是吧?。”
“那若是被在下揪出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说着。
沈然周身灵力涌动,右手虚握。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虚影,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显然,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沈然蓄势待发,准备给这片虚空来个“犁庭扫穴”的时候。
“别……别动手!”
一道略显慌乱的女声,忽然自远处那团迷蒙的海雾中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不仅带着几分羞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紧接着。
前方的空间微微一阵扭曲。
海雾散去。
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浮现。
“公子……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