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谷主?”
“你还好吗?”
沈然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钟灵那涣散的眸子终于重新聚焦,从方才那股悲愤悔恨的记忆中挣脱了出来。
她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
最终,所有的悲愤、恼怒、不甘,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方才那股子能勾走人魂魄的娇媚与妖娆,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没事,小弟弟。”
她的声音平静而漠然,十分的悦耳好听,带着几分灵动与清冷。
沈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从自己认识这个女人以来,听到的全都是她那股子媚到骨子里,快要骚出水的声音。
这种清冷疏离的声线,他还是头一次听到。
感觉……还挺别致的。
“谢谢你救姐姐出来。”
钟灵微微颔首。
“姐姐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如今,天墟出世,这消息注定也会传到其他仙域的耳朵里。”
“战火随时可能席卷周围的几个仙域,这里也并不安全。”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沈然,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波澜。
“你……还是赶紧回东荒去吧!”
这话一出,不仅沈然愣了,连一旁的苏清寒和凌若雪都面露讶异之色。
沈然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娘们什么意思?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老子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从天牢里捞出来。
为了你,琉璃都被你娘打坏了,到现在还蔫了吧唧的。
你现在伤好了,力量回来了,就跟老子说拜拜了?
一句“日后报答”,就把老子给打发了?
那老子他妈不成纯纯的大冤种了吗?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钟灵的眼睛,沉声问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的伤势还没彻底痊愈,你准备去哪儿?”
钟灵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
“我还能去哪儿?”
她转头,望向银月城所在的方向,眸光坚定。
“身为狼族王女,我有责任与我的族人同生共死。”
“如今我父亲、娘亲都还在,啸月狼族的主心骨就还在。”
“我必须回去,与他们一起战斗!”
她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悲壮气概。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还真就被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给感动了。
可沈然听在耳朵里,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只觉得荒谬!
这骚娘们是不是被护城大阵的反噬之力给打坏脑子了?
回去?
回去干什么?
回去送死吗?
你他娘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紫霄仙域跟你们八荒妖域开战多久了?
你们妖族打赢过哪怕一场像样的胜仗吗?
人家天道盟的炼虚强者都骑到你们家门口拉屎了!
你爹,一个炼虚境的大能,都被人打得抱头鼠窜,狼狈突围。
你一个元婴中期的小拉卡米,在那种毁天灭地的战场上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怕不是刚一露头,就被人族的大能一巴掌拍成肉泥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侥幸没死,被抓了呢?
就你这身段,这脸蛋,这股子骚劲。
要是落到那帮人族修士手里……
啧啧。
到时候成了泡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沈然越想越气。
你他妈想死,老子不管!
但你想被别的男人抓去玩,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你必须,也只能是老子一个人的形状!
想让老子头上戴一堆绿油油的帽子?
门都没有!
一股无名火,从沈然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不行!”
沈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之大,语气之坚决,如同平地起惊雷!
这声音在整个洞府回荡。
钟灵更是被吓了一大跳,那双刚刚还坚定无比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连旁边一直看戏的苏清寒和凌若雪,都被沈然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给惊得不轻。
钟灵呆呆地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怎么了?”
沈然也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了几分。
“钟谷主,此事万万不可啊。”
他看着钟灵那双写满疑惑的眸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
“你听我说。”
“如今妖族节节败退,人族大军势如破竹。”
“连你父亲那样的炼虚境强者,都被打得只能突围逃走。”
“你一个元婴中期,在这样毁天灭地的战争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更何况,你的伤还未痊愈!”
“恕我直言,你现在回去,跟白白送死没什么区别,只能当个炮灰。”
沈然的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去逞一时之勇,而是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留实力,努力提升自己!”
“等到将来你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再杀回去,为你的族人报仇雪恨,这才是上上之策!”
“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意气用事啊!”
沈然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钟灵静静地听着。
沈然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意,让她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何尝不知道,沈然说的这些都是对的?
她又不是傻子。
以她现在的修为,回到战场上,确实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可是……
从小到大,族中长辈对她的教诲,那种身为王族的责任与荣耀,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族人浴血奋战,自己却躲在外面苟且偷生……
她做不到。
钟灵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牵强。
“小弟弟,谢谢你的关心。”
“不过,你放心吧……我自然有我的自保手段。”
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沈然心中一阵腹诽。
你有个蛋的自保手段!
你最大的自保手段,就是你这张脸,这副身子!
到时候被敌人抓住了,你往床上一躺,娇滴滴地喊几声“好哥哥”,说不定真能保住一条小命!
但他妈的,老子能让你去用这种手段自保吗?
沈然心里骂着娘,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沉痛。
他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更何况!”
沈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那个所谓的妖尊,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
“两军交战,主帅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这仗还怎么打?”
“依我看,那家伙说不定早就看情况不对,自己一个人偷偷跑路了!”
“你们还傻乎乎地在这里为他卖命,真是想不通!”
沈然这番话,本意是想从根源上,打击钟灵回去战斗的信念。
在他看来,这番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的推论,必然能让这个聪明的女人幡然醒悟。
然而。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原本还冲他强颜欢笑的钟灵,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脸色骤然剧变!
那张美艳的俏脸之上满是怒容。
“放肆!”
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沈然,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你敢诋毁妖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