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月活了几千年。
从来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想死。
但她顾不得屈辱。
那双盈满秋水的绝美眼眸死死盯着沈然。
嗓音嘶哑。
“你……你昨夜说过。”
她咬着红唇。
“只要我……只要我依你一次，你就放我走。”
“你堂堂一族之王。”
“总该说到做到吧？”
这话说完，她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干了。
她就这么裹着锦被，半靠在床头。
用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沈然抬了抬下巴，随手往殿门方向一指。
“当然。”
“我沈某人向来一言九鼎。”
“门在那边，夫人现在就可以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绝没人拦你。”
此言一出。
澹台明月黯淡的眼底猛地爆开一团亮光。
这魔鬼，竟然真的要放她走？
紧绷的娇躯微微一松。
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从心底升起。
但她毕竟是纵横紫霄仙域数千年的老狐狸。
喘了两口气，立刻追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那我识海中这诡异的契约禁制。”
“你何时替我解除？”
沈然闻言，动作一顿。
他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夫人，你这就强人所难了。”
“我昨晚答应的是帮你想想办法。”
“可说实话……”
“这契约到底怎么解，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寝宫内瞬间死寂。
澹台明月那张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倾城脸蛋，唰地惨白如纸。
她指着沈然，嗓音凄厉。
“你……你骗我！”
沈然一脸无辜。
“我骗你什么了？”
“我说了让你走，你走便是。”
“我说了想办法，我现在就在想啊。”
他挠了挠头，无比真诚地叹气。
“只是还没想出来罢了。”
这番强词夺理的无赖逻辑在寝宫内回荡。
澹台明月胸口气血翻涌。
她深呼了一口气。
双拳紧握，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知道，自己被这混蛋给戏耍了。
但眼下，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事。
只要能离开这里，凭借天道盟的底蕴，自然有办法破解这诡异的契约。
想到此处，她默不作声。
拼尽全力撑起浑身酸痛的娇躯。
从凌乱的锦被中挣扎着坐起。
玉手一挥。
灵光闪过。
那件暗金云纹宫装重新凝聚在身上。
虽然有灵力加持，可浑身上下那种被反复摧残过的酸软感，根本不是一件衣裳能遮盖的。
她勉强理了理散落的发髻。
动作僵硬。
手都在抖。
沈然歪着脑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具正在穿戴整齐的窈窕身段上来回游走。
澹台明月后背发凉，加快了动作。
穿戴勉强整齐后。
她拖着酸软无力的双腿，一步步朝着殿门挪去。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抖。
高开叉的裙摆下，那双修长的玉腿打着颤，连步子都迈不稳。
但她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魔窟多待。
哪怕爬，也要爬出去。
沈然双手抱胸。
坐在床榻边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落在那道摇曳生姿的背影上。
没出声。
也没拦。
身旁的夜琉璃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这么让她走了？”
沈然没搭理她。
夜琉璃眼中有些不爽，轻哼了一声。
澹台明月走了约莫十来步。
玉手终于触到了冰冷的石门。
指尖刚刚搭上去。
身后传来沈然慢悠悠的嗓音。
“慢着。”
澹台明月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浑身汗毛炸起。
不会吧。
这畜生不会反悔了吧？
她缓缓转过身。
警惕的目光死死锁住沈然。
只见沈然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东西。
巴掌大小，通体幽蓝，微光流转。
沈然轻轻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然后随手一丢。
蓝色的微光在昏暗的寝宫内划出一道弧线。
澹台明月下意识伸手接住。
入手微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中疑惑。
沈然冲她努了努嘴。
“送夫人的礼物。”
“注入灵力看看。”
澹台明月眉心狂跳。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但手指已经本能地将灵力渡了进去。
下一瞬。
幽蓝微光猛地绽放。
空旷的寝宫内，回荡起一道甜腻到令人骨头发酥的娇媚嗓音。
“今日……”
“我澹台明月自愿与林子礼断绝道侣关系。”
“往后余生，只专心侍奉沈然为主，绝无二心。”
“生生世世，任凭主人采撷玩弄！”
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连嗓音里那股子压抑不住的谄媚讨好，都被原封不动地还原了出来。
这是昨天。
她被契约法则强行操控时，不受控制吐出的那番话。
一字不差。
一音不漏。
寝宫内安静得能听见留影石运转的嗡鸣。
澹台明月整个人定在石门前。
大脑，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着手心那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留影石。
像看着一颗能要她命的毒丸。
他什么时候录的？
昨天那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
沈然身旁，夜琉璃一双妖异紫眸瞪得溜圆。
她万万没想到。
沈然竟然在那种时候，还不忘偷偷开着留影石录音。
数息后，澹台明月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她猛地甩掉留影石。
蓝色微光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滴溜溜滚到墙角。
她整个人疯了一般冲回来。
暗金宫装的裙摆在身后翻飞。
双拳高高举起，雨点般砸下来。
“沈然！”
“你这个畜生！”
“你不得好死！”
拳头捶在胸口。
捶在肩膀。
锤在手臂。
力道大得惊人，每一拳都带着炼虚后期的灵力波动。
可落在沈然身上，被契约法则自动消解得干干净净。
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澹台明月哪里管这些。
她彻底崩溃了。
那张端庄绝世的面庞扭曲得不成样子，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嘴里的怒骂断断续续，越骂越没章法。
沈然非但不躲。
反而乐呵呵地任她捶。
不知过了多久。
澹台明月双拳无力地垂落。
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沈然这才微微俯身。
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那白皙通红的耳垂。
嗓音不大。
“夫人。”
“你也不想让整个紫霄仙域的人都知道。”
“你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