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人拐过几条街巷。
一座金碧辉煌的七层建筑赫然映入眼帘。
飞檐斗拱之间，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灵珠。
白日里也散发出柔和暧昧的光晕。
牌匾上龙飞凤舞三个烫金大字——仙音坊。
大门半敞着，丝竹管弦之声从里面隐隐传出。
曲调缠绵悱恻，令人有意乱情迷之感。
门口站着几个面遮轻纱的女子，见有客来，纷纷媚眼如丝地望过来。
门内更深处，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纱幔，五光十色的阵法光影在其中流转。
偶有银铃般的笑声从中传来，夹杂着酒盏碰撞的脆响。
沈然脚步一顿。
不用多问，不用多看。
就门口这个架势，他立刻就明白这是个什么地界了。
沈然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目光往里面扫了一圈。
大堂里那些穿着清凉、来回穿梭斟酒倒茶的女子，身上的灵力波动，最低的也是炼虚初期。
而更里面的雅座间，那些陪坐在客人身旁、言笑晏晏的女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还要更高！
沈然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先前在揽月楼，那个穿绯色轻纱跳舞的领舞女修，就已经是炼虚境了。
当时他还觉得新鲜。
现在站在这仙音坊门口，他忽然觉得一点都不新鲜了。
只觉得心情复杂。
这些女修，放在东荒仙域，随便哪一个都是一方老祖级别的人物。
开宗立派，受万人敬仰，一言一行都能搅动一片天地的格局。
可到了这中州神土，居然只能做些这种勾当？
沈然想起沐向秋说过的话，进入神土，终生不得离开。
这些女修当年被接引至此，心中多半也是怀着对大道的无尽向往。
以为来到了修行圣地，以为能触碰到飞升的门槛。
谁能想到，等待她们的，不是什么仙途坦荡。
而是一条走不出去的死路。
修为不够，在这个遍地合体期的地方，根本算不上什么。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又无法离开。
到最后，沦落风尘。
沈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了萧君仪说过的那番话，怪不得她娘死活不让她们姐妹踏入神土。
当时他还有些不理解，现在却是彻底懂了。
这神土里头的人，享受的东西。
可比外域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实力越大，权柄越高，心里的邪念就越旺盛。
沈然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东荒仙域待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种明目张胆的场所。
仙盟治下，谁敢开这种地方，姜栖月第一个拆了他的门。
没想到，在这所谓的中州神土，居然见识到了。
就在沈然怔神的时候，旁边的柳擎轻轻咳了一声。
沈然转头看去。
柳擎的表情十分精彩。
这小子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搓着双手，一副初来乍到的无辜模样。
“大……大哥。”
柳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个地方，我也是从未来过。”
沈然嘴角一抽。
“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过罢了。”
柳擎接着往下编。
“但我想，现在这个情况，大哥你心里不痛快，也只有这种地方，能宽慰到你了！”
沈然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没来过我直接吃一坨。
他心中如此想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动容的笑意。
“贤弟真是有心了。”
沈然拍了拍柳擎的肩膀，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那就……进去看看？”
反正现在回沐向秋的别院也没什么事干。
在这临川城多转转，摸点情报。
柳擎一听沈然答应了，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赶紧在前面引路，两人刚一踏入仙音坊。
“呼啦”一下。
十几个面覆轻纱、身段曼妙的女子一股脑迎了上来，把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波接一波。
沈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香气也忒浓了。
这些女子的目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沈然腰间那枚暗金色的令牌上。
玄金令。
莺声燕语霎时响成了一片。
“大人可是头一回来？奴家给您引路吧——”
柳擎站在一旁，腼腆地笑着。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纯洁，姿态拘谨。
一副跟这些莺莺燕燕完全不熟的样子。
这演技，沈然给打两分。
沈然环顾四周，这些女子样貌确实不差。
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放在外域也肯定是有名的仙子。
但沈然看了几眼，心里居然泛不起一丝波澜。
怎么说呢……
家里那几位的颜值实在太高了。
天天吃美味珍馐的人，你让他来吃点家常小炒，实在是提不起兴致。
沈然摇了摇头，侧身对柳擎开口。
“贤弟，给我开一间清静的客房。”
柳擎愣了一下。
“大哥，你不——”
“不了。”
沈然摆摆手。
“赶了一天路，有些乏了。”
柳擎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问。
立刻吩咐旁边的管事安排了一间最好的上房。
沈然接过房牌，独自一人朝楼上走去。
那一群女子看着沈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多少闪过几分黯淡之色。
挂着玄金令的大人物，居然一个都不挑？
柳擎盯着沈然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脑袋。
大舅哥倒确实是个人物，是个情种！
可惜了。
我姑姑那种女人，你注定是吃不到的。
想到这里，柳擎轻叹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左右胳膊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身旁两个女子的纤腰。
“走！”
柳擎咧嘴一笑。
“进屋！”
……
与此同时。
临川城城主府，内堂。
柳昭灵一个人待在这间半明半暗的屋子里。
她两条修长的腿迈着不大的步子，在厅内来回踱步。
冰蓝色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秀眉紧蹙，俏脸紧绷。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光幕中的画面。
六大神官齐聚。
沐向秋独自站在大殿中央。
麒麟异象。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搅。
忽然，她脚步一顿。
一双冰蓝色的美目猛地睁大。
脸色变了。
“不对。”
柳昭灵低声呢喃。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内堂，大脑飞速运转。
沐向秋此行外出。
奉的是女帝的旨意。
去外域调查麒麟异象。
这种级别的任务，刻不容缓，分秒必争。
她一回来，连落脚都没顾上，就直奔天衡司去复命了。
以至于把自己亲哥哥一个人丢在别院里睡大觉。
这本身没毛病。
可问题在于——
她什么时候回的紫霄仙域？
她又是什么时候接引的这个哥哥？
如果麒麟异象的任务紧急到让六大神官齐聚的程度。
那沐向秋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特意绕道回老家，接一个人过来？
柳昭灵越想，后背越凉。
“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