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千里外,废墟之上。
沈然负手而立,他正耐着性子,等着铃儿回来。
在他身旁,站着浑身僵硬的柳昭灵,以及刚刚赶回来不久、小脸煞白的沐向秋。
夜琉璃已经施展完禁术,重新隐入沈然识海。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
一道赤红流光如流星坠地,正飞速接近。
铃儿到了。
赤红流光在废墟前方骤然刹住。
铃儿红艳艳的裙摆上沾了不少灰土。
显然,这一路并不顺利。
她手腕一翻,一具瘫软的身躯被她毫不客气地甩出,直接丢在了沈然脚边。
“主人!”
铃儿抬起头,那张妖媚与娇憨并存的俏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赤红色的眼眸扑闪了两下。
“只带回来一个……那女帝凤临殊,被她手下那帮老怪物死死护着。”
“我实在是没有机会下手……”
沈然面带笑容,看着这邀功又怕挨骂的小器灵。
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
“无妨,已经做得很好了。”
铃儿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乖巧地站到一旁。
沈然收回手,视线落到脚边。
涂山月侧躺在碎石地面上,气若游丝,半死不活。。
那身原本流光溢彩的深青色帝裙,此刻布满了焦黑的雷击痕迹。
原本散着煌煌神威的九尾图腾,也变得黯淡无光。
完美到不真实的狐媚仙颜,此刻沾满泥污。
涂山月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在沈然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嗓子里只能发出几声细微的痛哼。
她眼底的情绪复杂。
但最浓烈的,是绝望。
沈然蹲下身,就这么静静地看了涂山月好一会儿。
没有嘲讽,没有怒骂,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抽她几百个耳光更让涂山月感到恐惧,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沈然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眼下自己并没有抓到凤临殊。
而涂山月为了让凤临殊留下来给自己添麻烦,交手时并没有下死手。
也就是说,凤临殊的伤势不算致命,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更要命的是,涂山月这贱人,把自己的底细全抖搂出去了。
名字,动机。
连打算把她抓回去生孩子这种私密计划都广而告之了。
不行,神土已经不能待了。
凤临殊缓过劲来,绝对会把中州掘地三尺。
沈然站起身,大袖一挥。
虚空中裂开一道金色的光幕。
青丘秘境的传送门浮现。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涂山月的身躯,将她直接丢进了光幕之中。
光幕瞬间合拢,自始至终,沈然一个字都没跟她说。
“回临川城!”
沈然转过身,当机立断。
“我们必须马上返回东荒!”
众人也不废话,化作数道流光,急速升空。
夜色中,数道光芒划破长空,朝着临川城方向全速飞掠。
一行人抵达临川城上空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然落在城主府庭院中,第一件事便是看向柳昭灵。
“柳城主,你要不要跟我回东荒?”
柳昭灵站在庭院中央。
晨风拂过,她沉默了数息。
目光扫过沈然,又看了一眼周遭熟悉的城主府。
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我若跟你走,便是坐实了叛逃。”
她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沈然。
“但留在这里,我还能替你遮掩行踪。”
“走了,反而什么都说不清了。”
沈然盯着她看了几息。
这女人挺聪明。
在中州神土留这么一个大乘期的眼线,确实很有必要,以后打回来也方便。
沈然忽然笑了。
“你当真归心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会不会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拿着我的情报,跑去凤临殊那里换个大好前程?”
柳昭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绝美的脸上闪过决绝之色。
这两天的经历,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跟着凤临殊,早晚被凤元那个老色鬼弄去当炉鼎。
但跟着沈然,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否对自己也有哪方面的想法。
但是此人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你若不信,可以在我身上种下禁制。”
话音刚落,她竟然主动闭上双眼,大乘后期修士的识海门户,毫无保留地轰然敞开!
这等同于将自己的生死、灵魂、乃至所有的秘密,全部呈到了沈然面前。
站在一旁的沐向秋更是震惊不已。
堂堂临川城主,竟然卑微到这种地步!
自己去皇都的这一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然看着眼前这幅任君采撷的绝美画面,只是笑了笑。
“不必。”
沈然语气平淡。
“用人不疑。”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城主府外走去。
“回头见,柳城主。”
柳昭灵怔在原地。
识海门户缓缓闭合。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一袭黑袍、越走越远的背影。
眸子里泛起层层波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临川城外,一处隐秘的山脉深处。
沈然与沐向秋一路疾驰,终于来到了那处连接东荒的空间通道入口。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通道前时。
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原本应该流光溢彩、涌动着空间法则之力的裂隙,此刻竟然漆黑一片!
死气沉沉,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
通道,被封了。
“怎么回事?”
沈然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阴沉。
站在他身后的沐向秋,脸色也是非常难看,她上前仔细探查了一番。
“是……是万古大阵……”
“维持着中州与外域通道的,是一座覆盖整个神土的万古大阵。”
“这座大阵的核心枢纽,就在……就在皇都的天衡司总部。”
她抬起头,看着沈然。
“通道彻底锁死。”
“定然是女帝大人下达了指令!”
沈然闻言,站在漆黑的通道口前,一言不发。
这下,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