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沈然来到城主府的时候，铃儿一直看着。
所以她也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城主府穆宁雪的寝殿。
推开厚重的殿门，铃儿提着冰蓝色的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陈设雅致，透着一股清冷气息，与穆宁雪本人的做派如出一辙。
她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几案后，施然坐下。
玉手一挥，数道流光飞出。
精准地落入殿内的青铜灯盏中。
整间屋子的烛火被齐齐点亮。
瞬间，屋内灯火通明，驱散了夜色的昏沉。
铃儿向后一靠，整个身子陷入柔软的椅背中。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
她唇角微扬，正欲与远在断天岭的沈然说话。
然而下一息，她脸色陡然一变。
寝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暗金色锦袍的银发老妪。
老妪面容刻板，布满沟壑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表情，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铃儿惊了一跳。
“噌”的一下站起身。
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她心头猛地一突。
瑶池圣地三长老，云姑。
铃儿反应极快，急忙绕过宽大的桌案，快步迎上前去。
“师尊。”
铃儿垂下眼帘，声音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疑。
与此同时。
断天岭，主屋内。
沈然也惊了一下。
这老畜生怎么还在这里？
难道是中计了？
他眼眸微眯，下意识就想将铃儿强制召唤回来。
可定睛细看，那老妪负手而立，周身并没有法力波动的迹象，显然没有出手的打算。
沈然当即压下念头，按兵不动。
他怀中，穆宁雪也是有些激动。
她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师尊竟会出现在城主府。
城主府寝殿内。
老妪目光沉沉，盯着眼前的“穆宁雪”。
“雪儿，你拿到那颗冰灵丹了？”
铃儿闻言，没有丝毫迟疑，急忙重重点头。
“是，师尊，我拿到了。”
铃儿上前一步，语气关切。
“师尊您怎么样？您这是……”
方才铃儿被吓了一跳，未曾细看。
此刻两人近在咫尺，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老妪并无实体，周身气息虚浮，仅是一道神魂虚影罢了。
确认了这一点，铃儿心底长出一口气。
只要不是真身降临，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云姑背手而立，目光凝肃，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这事情闹得很大，圣主大人怪罪下来了。”
说到此处，她悠悠一叹，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与二长老，将在思过崖闭关一千年。”
此言一出，铃儿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两个金仙大圆满，去思过崖蹲一千年大狱？
简直大快人心。
但她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露出破绽。
她硬生生将笑意憋了回去，换上一副震惊且难过的表情。
“什么？一千年？”
铃儿瞪大眼睛，声音发颤。
“师尊！怎么会这么严重？”
云姑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那小子不知给柳寒烟吃了什么迷魂药。”
“柳寒烟死保他，非要说他是她的道侣。”
“如今那九重天上的柳青赶回来，出手狠辣，将二长老打成了重伤。”
“若非我带着他强行挪移，他那日恐怕要死在那里。”
云姑盯着铃儿，语气严厉了几分。
“那日到底什么情况？”
“你这些天去了哪里？那小子如今身在何处？”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逼问，铃儿咽了口唾沫。
她心思电转，谎言张口就来。
“师尊，那日柳青追二长老离去。”
“我与宋清书准备前去截杀那人。”
“谁知半路杀出了柳寒烟的那几个天仙境随从。”
“我装作不敌，趁着她们几个去追宋青书的时候，突然暴起。”
铃儿语速极快，将一切编织得严丝合缝。
“谁知他手中居然有一次性传送阵。”
“我看他想逃，便急忙跟了过去，被一同传送到了一处荒凉之地。”
“我在那里将他斩杀，夺来了这冰灵丹。”
“顺便在那里成功进阶为了冰灵仙体。”
此言一出，云姑眼中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
“你将他杀了？”
铃儿重重点头，语气坚决：“是。”
云姑背过身去，看着殿外浓重的夜色，长长叹息一声。
“这下难办了。”
“如今万灵圣地一直在给圣主大人施压。”
“若是交不出这人，恐怕事情难以收场。”
铃儿适时地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怎么办？”
云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弟子，摆了摆手。
“无妨。”
“此事与你无关，我已将此事的全部责任揽到了我头上。”
云姑语气平淡。
“我对圣主大人说，你对此事并不知情。”
“你继续安心做你的城主。”
“一千年而已，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你要好好修行。”
“争取在我出关之前，达到金仙境。”
云姑目光中透着期许。
“以你冰灵仙体的体质与天赋，假以时日，一定能进入九重天。”
断天岭，主屋内。
听到这里，沈然乐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被七彩灵绳五花大绑的穆宁雪。
此刻的穆宁雪，脸色苍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光幕中那道苍老的虚影，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师尊为了她，揽下了罪名，被罚思过崖一千年。
而她自己呢？
肉身被夺，神魂被困，成了一个任人折辱的阶下囚。
她甚至连开口告诉师尊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器灵，欺骗着她的师尊。
这种极致的无力感与愧疚感。
让她心神恍惚。
沈然手指捏住她光洁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穆城主，不得不说，我感动了。”
沈然语气嘲弄。
“不过……”
“你也不要太难过。”
“等你师傅出关后，咱们娃娃说不定都十几个了。”
“到时候，也算是给你师傅一个惊喜。”
穆宁雪娇躯剧烈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殷红的鲜血渗出，染红了唇角。
她闭上双眼，不愿看沈然那张可恶的脸。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裙摆之上。
城主府内。
铃儿心思活络，知道此时应该是什么表情。
她上前两步，满脸愧疚与黯然。
眼底甚至恰到好处地泛起了一层水雾。
“师尊，都怪我。”
“若不是为了我……”
然而云姑却是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无妨。”
“既然你已回来，便安心修行吧。”
铃儿用力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
“那宋清书呢？”
当日截杀，宋清书可是也参与了这件事情的。
听到这个名字，云姑眼中闪过一抹阴翳。
“被大长老保下了。”
“但是短时间内，他也不敢露头。”
云姑语气转冷，显然对大长老十分不满。
“好了，此事就当它过去了。”
“万灵圣地那边，圣主大人自然会周旋。”
交代完一切，云姑的神魂虚影开始波动。
她深深看了铃儿一眼。
“切记，好好修行。”
“莫要耽搁了大道。”
话音落下，那道苍老的虚影化作点点暗金色的流光，彻底消散在寝殿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