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
入口处的石阶被厚厚的苔藓覆盖,两侧古木遮天蔽日,枝桠交错,遮住了大半天光。
灵雾在林间低走,四下寂然,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一声。
沈然跟在白夫人身后,四下打量。
这片禁地被人刻意改造过,山势圆润,灵气温和。
和外面那漫山遍野的杀伐之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然心中暗自思忖。
能在满是肃杀之气的白虎神山里,专门辟出这么一方水土,光是维持这片地界的灵阵运转,每日消耗的灵石便不是个小数目。
这白夫人与白啸天,对这个女儿,还真是够上心的。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走了约莫半炷香。
白夫人在一处石壁前停下。
她双手掐诀,灵力没入石壁。
石壁震动。
一道厚重的石门从中裂开,缓缓向两侧退去。
白夫人侧过身子,看了沈然一眼。
“请。”
沈然抬脚迈入洞府。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与四壁之间,将洞府照得通透明亮。
白玉石桌、暖玉屏风、灵木书架……
所有器具皆是上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幽香。
沈然一眼便看到了洞府深处的那张玉床。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袭素白长裙,墨发披散在身后,垂落至腰间。
肌肤霜白,五官精致,和白夫人有着七八分相像。
她就那样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二人推门进来的动静不算小,可她一动未动,连眼皮都没抬。
白夫人走上前去,在床边蹲下身子,伸手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她声音发颤。
“溪儿。”
“这位是万灵圣地的沈主君。”
“他有办法医治你的心魔。”
白灵溪毫无反应,呼吸平稳,面无表情。
活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人。
白夫人握着女儿的手,转过头看向沈然,嗓音发哑。
“沈主君,你看到了。”
“她便是这般模样。”
“这几千年来,一直如此,不言不语。”
她眼眶泛红。
“你有什么办法,尽管施展。”
沈然没有急着动作,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白灵溪脸上来回扫视。
眼神空洞,呼吸平稳,毫无起伏,看着确实像个神智尽失的呆傻之人。
“沈主君?”
白夫人再次出声,沈然这才收回目光。
“白夫人,令千金这心魔根深蒂固,已在她心中扎根了数千年。”
“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斩去。”
他话锋一转。
“我需要在这洞府里住上几天,日夜观察她的情况,才好对症下药。”
白夫人脸色骤变,她猛地站起身来。
脑海中立刻闪过前几日的画面。
那天傍晚自己假装醉酒,结果这小子直接搂上了自己的腰,将自己的便宜占了个够。
“沈主君,你什么意思?”
“溪儿虽患心魔,但也是清白之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她语气冷厉,“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有什么手段,现在当着我的面施展。”
“若是做不到,便请随我离开。”
沈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忍了又忍的架势,怒道。
“白夫人!”
“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能讳疾忌医?”
“心魔发作有时辰、有规律,我不贴身观察,如何精准施展秘法?”
“难道在夫人眼中,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比令千金的道心,比白虎一族的未来还重要?”
白夫人被他这一通反问怼得一时哑口无言。
沈然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脸上的怒意越来越盛。
“我沈然敬你为前辈,一直以来对你礼遇有加。”
“你倒好!”
“屡次三番怀疑我便算了!今日居然还侮辱我的人格!”
“我沈然岂是那种人?”
他气的脸红脖子粗,仿佛受了天大的冒犯。
“我道侣柳寒烟,乃是玄天域第一绝色。”
“令千金虽然容貌出众,但与我夫人比起来,恐怕也有些距离吧?”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
白夫人看着他勃然大怒的模样,心中一慌。
气势竟无端弱了几分。
难道真的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在沈然发怒之际。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白灵溪的脸上。
从进洞府到现在,白灵溪一直维持着那副空洞呆滞的模样。
但就在他说出“贴身观察”四个字的时候。
白灵溪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抹嫌恶。
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沈然不是寻常人。
紧接着,当他将白灵溪与柳寒烟作比较时。
那张始终木然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闪而逝,沈然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大定。
这小妞,有古怪!
见白夫人依旧不说话,也不给自己道歉。
沈然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好好好!”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告辞!”
他步伐极快,头都不回。
白夫人站在原地,看着沈然的背影。
她心中一紧。
女儿数千年来受心魔折磨,多少人都束手无策。
眼前这个男人,手握固脉仙丸。
又言之凿凿地声称拥有针对神兽斩除心魔的秘法……
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把这唯一的希望赶走了?
白夫人银牙紧咬,心中天人交战。
她猛地抬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沈然的手腕。
“沈主君留步!”
沈然转过头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满脸恼怒。
白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一口气堵在嗓子里。
她闭了闭眼,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方才是我着急了。”
白夫人低下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沈主君……你便在此暂住吧。”
她抬起眼帘,看着沈然。
“有劳了。”
沈然看着白夫人妥协的表情,心中暗爽不已。
但他面上的“怒气”并未立刻消退,而是缓了一口气,语气仍带着几分不悦。
“白夫人,你得答应我。”
“接下来的几日,任何人不得踏入禁地打扰。”
白夫人犹豫了一息,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
“还请沈主君,说到做到……”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纹丝未动的女儿。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忍与无奈,终究还是转过身,迈步走出洞府。
石门轰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