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焚天追兵
东海之滨的晨雾尚未散尽,望潮崖的嶙峋怪石便已在赤金色的霞光中显露出狰狞轮廓。明逍扶着林雪梅踉跄走出密道时,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淡金色血液滴落在青灰色岩石上,与陈文渊心口渗出的血渍在晨光中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不对劲。明逍突然按住太阳穴,星衍术的蓝光在他眼底疯狂闪烁。三天前推演时出现的十三处星轨断裂此刻竟化作实体剑痕,在虚空中纵横交错。他能清晰感觉到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苏醒,地脉深处传来的震动频率与焚天门功法记载的离火真意完全吻合。
林雪梅怀中的陈文渊突然发出一声低吟。昏迷中的儒家书生眉头紧蹙,文胆裂痕处银星般的光点骤然明亮,那些原本散乱的光点此刻竟凝聚成字篆文。这个在清河镇书铺里写下士不可以不弘毅的文人,此刻正无意识地将浩然正气灌注到林雪梅掌心——那里握着半块染血的《东海异闻录》残页。
是焚天煮海大阵!周秀芬的佛医真气突然剧烈波动,她从怀中取出半片照心镜,镜面映出的海面上正浮现出三百六十艘战船的虚影。每艘战船桅杆上都飘扬着赤红色旗帜,旗面燃烧的火焰图案在海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兽形,三百六十艘战船为阵脚,引动地火水风四行之力......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炸开!十二道赤色火柱从海底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交汇成巨大的火焰穹顶。龙首舰艏雕刻烈焰云纹的战船破水而出,舰艏龙口中衔住丈八玄铁锚链,桅杆缠绕赤练蛇形锁链,每节链环嵌着鸽血红宝石,南海火蚕丝织就的风帆绘满焚天咒符文,遇风则燃而不烬。海水在高温中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将整个望潮崖笼罩其中。空气中火灵力浓度瞬间攀升到正常环境的八倍,林雪梅鬓角的发丝刚接触到热浪便蜷曲成焦黑色。
为首战船甲板上,焚天门长老身着赤霞流纹道袍,腰悬九转离火玉如意,面容如古松皮却双目半阖似寐非寐,玉如意轻叩船舷应和潮汐节律,指尖掐诀时若与天地共鸣;鬓角银丝无风自动,道袍褶皱随阵法韵律起伏,眼神古井无波却偶有星火流转,周身三朵南明离火离地三寸盘旋。结阵!他玉如意轻点虚空,震耳欲聋的呐喊从三百六十艘战船同时爆发。
赵铁山的玄铁支架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个在落雁峡硬扛七道剑气的体修此刻正死死盯着火焰穹顶,古铜色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庙里的金刚塑像。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正在疯狂翻涌,丹田处悬剑山护阵时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悸的是火焰穹顶外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身影——上界巡察使的威压竟能透过阵法渗透下来。
铁山!周秀芬突然抓住丈夫的手腕,佛医真气顺着脉络探查,当她感应到赵铁山丹田处那团躁动的气血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想干什么?!
守住崖边!赵铁山反手拍开妻子的手,玄铁支架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沟。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微弱呻吟——陈文渊的文胆裂痕正在扩大,银星般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这个曾经徒手捏碎精钢的体修缓缓下蹲,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属光泽,你们带文渊先生走,我......
走不了了!明逍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星衍术的蓝光在他眼底彻底熄灭。海图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图上标注的阴阳墟此刻正被赤红色火焰覆盖,阵法直径十里,灵力流动速度是正常环境的三倍......
火焰穹顶突然剧烈收缩!三百六十道火柱如同巨龙般咆哮着向中心汇聚,望潮崖周围的海水开始沸腾,白色蒸汽中夹杂着鱼虾的焦臭味。赵铁山脚下的岩石开始发烫,玄铁支架与岩石接触的地方甚至冒出青烟,但这个体修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化作望潮崖的一部分。
燃烧气血?明逍突然冷笑一声,星衍术的蓝光在他眼底重新燃起,你忘了落雁峡的教训?
赵铁山的动作猛地僵住。落雁峡那五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仿佛再次撕裂后背,周秀芬抱着他逐渐冰冷身体时的绝望眼神在脑海中闪现。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正在疯狂冲击经脉,金刚不坏体第七重境界的门槛近在咫尺,但突破的代价可能是......
金刚体第七重境界,气血燃烧速度是第六重的三倍。明逍突然蹲下身,手指在岩石上划出星图,你现在强行突破,能撑多久?一炷香?还是两炷香?
那也比......赵铁山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强?明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星衍术的蓝光顺着脉络注入,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气血,看看文渊兄!看看雪梅!你想让他们亲眼看着你爆体而亡?!
林雪梅怀中的陈文渊突然剧烈颤抖。文胆裂痕处的字篆文骤然明亮,那些银星般的光点竟顺着林雪梅的手臂蔓延,在她掌心凝结成半枚金色令牌——那是浩然书院山长孟怀古燃烧文胆前交给他的文华令,据说能调动天下儒生的文气。
明逍先生说得对。林雪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她将文华令按在陈文渊心口,同时从发髻上拔下那支南海珊瑚金簪,簪尖抵在自己掌心,焚天门功法属至阳至刚,正好克制玄阴教的蚀心咒。文渊的文胆裂痕......
你疯了?!周秀芬失声惊呼。她能清晰感觉到林雪梅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运转,这个在商场上能面不改色签下百万两订单的女人,此刻竟准备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文华令——这种儒家秘法一旦失败,施术者会被文气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形神俱散。
不是疯狂。林雪梅突然笑了,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带着一种惨烈的美,是选择。她将珊瑚金簪刺入掌心,鲜血顺着簪身流淌,在文华令表面勾勒出复杂的符文,铁山,还记得明逍先生说的话吗?我们六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赵铁山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看着林雪梅掌心流淌的鲜血,看着陈文渊心口那枚逐渐亮起的文华令,落雁峡周秀芬抱着他尸体痛哭的画面再次浮现。这个体修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玄铁支架在岩石上崩出裂纹,但他没有燃烧气血,反而缓缓站直身体,将鬼头刀横在胸前。
结阵!明逍突然咬破舌尖,星衍术的蓝光化作实质,在六人周围形成巨大的星图。他能感觉到林雪梅的精血正在融入文华令,陈文渊文胆裂痕处的银星光点开始重新排列,秀芬,慈悲针护住文渊兄心脉!铁山,守住西北方——那里是阵法的生门!
火焰穹顶轰然落下!三百六十道火柱如同巨龙般撞向星图,望潮崖的岩石在剧烈震动中迸裂。赵铁山横刀立马,鬼头刀在火光中划出半道弧光,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奔腾如江河。他知道自己不能燃烧气血,不能让周秀芬再次抱着他的尸体痛哭,这个曾经只想守护一个人的体修,此刻正用刀背刻下新的誓言——
守住他们!
鬼头刀与火柱碰撞的刹那,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赵铁山的玄铁支架深深陷入岩石,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在他身后,林雪梅掌心的鲜血正染红文华令,陈文渊文胆裂痕处的银星光点终于排列成完整的图案——那不是北斗七星,而是浩然书院山长孟怀古手书的二字。
火焰穹顶外,上界巡察使的金色身影微微一滞。这个视下界情感为杂质的仙人第一次感到困惑——为什么这些蝼蚁宁愿燃烧自己,也要守护彼此?为什么那枚残破的文胆里,会散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
望潮崖的晨雾彻底消散,赤金色的霞光穿透火焰穹顶,在六人周围形成巨大的光茧。明逍的星图正在燃烧,赵铁山的鬼头刀泛起红光,林雪梅的鲜血染红文华令,而陈文渊心口的二字,正缓缓融入每个人的眉心——
他们的道,不是太上忘情,而是红尘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