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是喝符水。
玄真道长从香案上取下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
他手持朱砂笔,在黄符纸上画了几道符,然后将符纸点燃,投入碗中。
符纸燃尽,灰烬沉入碗底,清水变成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他端着碗走到沈清梨面前,语气郑重:“陛下,此乃安魂符水,饮下之后可镇住体内邪气,为接下来的验魂做好准备。”
沈清梨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水,心里犯嘀咕。
她记得楚今渊说过,符水这东西多半是唬人的,可万一这老道真在里头加了什么东西呢?
她抬眼看了看楚今渊。
楚今渊站在人群后方,右手食指微微向下点了点,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无妨”。
沈清梨放下心来,接过那碗符水,凑到唇边。
符水入口,甜得发腻,半点药味都没有。
沈清梨心里冷笑,果然是个装神弄鬼的,这符水怕是用蜂蜜兑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将半碗符水一饮而尽,末了还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碗底,确认喝得一滴不剩。
玄真道长接过空碗,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陛下果然诚心。接下来便是第三坛,登坛验魂。”
验魂的坛设在院中最深处,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铺着红毡,红毡中央画着太极图。
玄真道长请沈清梨登上木台,在他指定的位置盘膝坐下。
他自己则站在台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沈清梨坐在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转圈。
她忽然发现,这老道转圈的时候,左脚似乎微微跛了一点。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老道的云头履边缘沾着一圈暗红色的泥,那颜色和质地,不像是宫里的黄土。
沈清梨心里一动。
她正想着,玄真道长忽然停下脚步,将桃木剑往香案上一拍,高声道,
“陛下体内确有妖魂!贫道以三清之名,请陛下暂且闭目,贫道将在陛下眉心点下镇魂朱砂,以验明妖魂所在!”
沈清梨听到“妖魂”两个字,依言闭上眼,感觉到玄真道长的指尖在她眉心点了一下,随即一道符纸贴在了她额头上。
她继续保持闭目端坐的姿势,呼吸均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玄真道长忽然高声道:“妖魂已伏!”
沈清梨心里翻了个白眼,妖魂伏没伏她不知道,但她的腿是真的快服了,
盘膝坐了小半个时辰,两条腿麻得快要断了。
玄真道长转身朝向太后,满脸庄严地宣布,
“太后娘娘,陛下体内的妖魂已被贫道以三清符水镇住,七日之内不可再受惊扰。待贫道再做六场法事,妖魂便会彻底消散。”
太后闻言,连连点头,面上露出欣慰之色,
“道长辛苦了,来人,赐座赐茶。”
沈清梨被人从木台上搀扶下来,她故意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两只手微微发颤。太后见她这般模样,连忙让人扶她回去歇着,
沈清梨一路“虚弱”地回了无极殿,刚关上殿门,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将腿翘起来使劲揉,一边揉一边跟楚今渊说:“那老道鞋底有红泥。”
楚今渊微微颔首:“我看见了。”
“那红泥是什么来头?”
“端王府后花园的土。端王此人好风雅,后花园里从江南运来了几百担红土,专门种牡丹。那种红泥颜色偏深,质地黏重,京中只有端王府有。”
沈清梨眼睛一亮:“你让赵峻去查了么?”
“已经查了。玄真道长入宫之前,先去了端王府。赵峻的人在端王府后巷看见了太清宫的马车。”
沈清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老道,果然是端王的人。”
“他今日当众宣布妖魂已伏,接下来几日应该会消停一些。”楚今渊在她对面坐下来,
“接下来我们得让他替我们传消息。”
沈清梨一愣:“怎么传?”
楚今渊看了她一眼,
“你方才在台上装虚弱,装得很好。明日你继续虚弱,让玄真道长来无极殿给你‘复诊’。当着他的面,我会故意把几份折子放在御案上,内容要写得明明白白,陛下计划祭天之后削端王封地、撤换承天门禁军。”
沈清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是……让端王自己跳出来?”
“玄真看到了这些折子,必然会传给端王。端王坐不住,便会催陈勉加快换防。陈勉一急,便会露出马脚。”
沈清梨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
“可承天门那边,万一端王真的动手……”
“赵峻已经安排好了。”楚今渊语气平淡,
“承天门三班值守,陈勉的人只占两班。朕已经让赵峻把第三班换成了他的心腹,除此之外,又暗中调了城外三千守军,以‘秋猎护卫’的名义驻扎在北苑。端王若真的动手,便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