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禁军还在与端王的人马混战，
刀剑相击声、喊杀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之中。
赵峻砍翻了那名将领后拨马回来，见状立刻朝身后吼道，
“去两个人，把太医从后队拉过来！”
两名禁军领命而去。
沈清梨低下头，
“放心，太医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銮驾后方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身形纤细，
可动作却迅捷如风，几步便到了跟前，
沈清梨抬头，是楚今渊。
他扫了一眼林晚棠的伤口，
“她伤得重，得立刻带走。”
楚今渊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林晚棠的脉搏，
“太医跟在后队，路上耽误太久，等他们挤过来，人已经没了。”
沈清梨的心猛地一沉，
“那怎么办？”
楚今渊没有答话，直接将林晚棠从銮驾上抱了起来。
林晚棠疼得轻哼了一声，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我带她走。”
楚今渊抬头看向沈清梨，
“从宫墙西侧的角门直接进宫，太极殿偏殿有太医值守。你留在这里，陈勉还在城楼上，端王的人马也没退，这边不能没有主帅。”
“你要小心。”
楚今渊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用着我的身子，也会武功。”
“不必怕他们。这些人，还不够你练手的。”
说完，他抱着林晚棠侧身闪过銮驾的立柱，沿着街边商铺的屋檐阴影快步离去。
沈清梨看见他的背影在巷口一闪，便消失在灰扑扑的砖墙后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銮驾前方的战况还在胶着。
端王那支从南面杀来的五百黑甲骑兵虽然被赵峻截成了两段，可剩下的仍在拼死冲杀，试图冲破禁军的防线向承天门方向靠拢。
城楼上的陈勉还在指挥弓箭手朝下放箭，虽然准头不佳，却也让禁军不敢过于逼近城门。
赵峻拨马回到銮驾前，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血痕，面色焦急，
“陛下，南面街口的骑兵冲不进来，可我们也暂时吃不下他们。陈勉在城楼上居高临下，臣担心拖久了，西华门外的端王会重整旗鼓再来。”
沈清梨站在銮驾上，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她看见了南面街口的黑甲骑兵虽然凶悍，可被赵峻的人截断后已经失去了冲击力，挤在狭窄的街巷里转不开身。
承天门城楼上的弓箭手看似凶猛，可放箭的间隔越来越长，这说明他们的箭矢储备不多，支撑不了太久。
而西华门方向虽然暂时安静，可端王那两千私兵如果得知城内的战况有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赵峻。”她开口，
“你带两百骑去南面街口，把那段被截断的骑兵彻底打散。不用全歼，把他们往东面赶，东面街口窄，他们挤进去就出不来。”
赵峻愣了一下：“可城楼上——”
“城楼上我来。”
沈清梨跳下銮驾，伸手从銮驾旁一名禁军手中接过一面盾牌，又看了一眼那名禁军腰间的佩刀。
“刀给我。”
那禁军犹豫了一瞬，将佩刀解下来，双手奉上。
沈清梨接过刀，掂了掂分量，比她平日练剑用的那柄轻些，但趁手。
“陛下....”赵峻还想再劝。
“去。”沈清梨不再看他，将盾牌举起来挡在身前，朝承天门城楼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身后跟着的几十名禁军面面相觑，可看见皇帝亲自朝前走，谁也不敢落后，纷纷举盾跟上。
城楼上的陈勉显然看见了她，箭矢立刻朝她这个方向集中射来，
沈清梨一步没停，用盾牌挡住箭矢后继续前行。
身后的禁军们看见皇帝迎着箭雨往前走，士气大振，
城楼上的弓箭手开始慌了，放箭的节奏彻底乱了，
有人甚至没拉满弓就射了出去，箭矢软绵绵地落在半路上。
沈清梨走到离城门不足二十丈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城楼上的喊话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勉！”她仰头大喊，
“你关了城门，把端王的人挡在外面，自己站在城楼上喊‘护驾’。你觉得，这出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城楼上沉默了一瞬。
“你打开承天门的时候，宫里有不止一个人看见了。端王的人马被截在西华门外，也是你亲手关的城门。你以为你反咬一口，就能把谋反的罪名推到端王身上？”
她顿了顿，
“你现在下来，朕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你若继续站在上面，等朕攻下城楼，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陈勉及其所带的军士都被沈清梨不怕死的气势震慑到了，
城楼上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陈勉沙哑的声音：“陛下若肯赦臣死罪，臣便开门。”
“你先把弓箭手撤了。”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随后那排弓箭手果然从垛口后面退了下去。
紧接着，承天门沉重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陈勉独自一人从门洞里走出来，两手空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空手的亲信。
沈清梨看着他从门洞里走出来，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了一松
“赵峻。”她低声喊道。
赵峻不知何时已经拍马赶了回来。南面街口的黑甲骑兵已经被打散，往东面街巷里溃退，留下一地丢弃的兵器和甲胄。
他翻身下马，走到沈清梨身侧，看了一眼从城门里走出来的陈勉，眉头紧皱。
“拿下。”沈清梨说。
赵峻一挥手，十几名禁军立刻冲上前去，将陈勉按倒在地。
陈勉没有反抗，
“陛下……臣是真心护驾……”
沈清梨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銮驾方向走去，“押下去，等战事结束再审。”
陈勉被拖了下去。承天门城楼上的杏黄旗被扯了下来，换上了禁军的赤色旗。
南面街口的残兵败将已经退入了东面的小巷，赵峻派了一队骑兵追过去，剩下的人马开始清理街面，收拢伤员。
沈清梨走回銮驾旁时，腿有些发软。
她扶着銮驾的立柱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衣裳。
“陛下！”一名禁军从西华门方向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西华门外的端王私兵已经退了！端王本人往北逃窜，臣等追了五里，在胭脂铺后巷将他截住，现已押在承天门外候旨！”
“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