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起来,
沈清梨坐在床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林晚棠方才那句话,落在沈清梨耳朵里,重得像千钧巨石。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
是否认?继续装糊涂?
然后顺便对外说皇后烧糊涂了?
可个女人方才的的确确救了自己的性命,
那一枪若是偏上半寸,便扎进心口了。
她沉默了太久,
林晚棠轻轻笑了一下。
“陛下不必为难。”
“臣妾只是……想确认一下。”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臣妾也说不清是哪一日开始的。”她慢慢说道,
“人不会变那么快的。一个人可以改掉脾气,可以收敛锋芒,可那些藏在骨头里的小习惯,改不掉的。”
沈清梨听着,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若我说,真正的陛下安然无恙,只是暂时被困在别处,你信不信?”
这次轮到林晚棠沉默了许久。
“我信。”
“因为他若真不在了,你不会这样拼命地替他上朝、批折子、应付太后。”
沈清梨低下头,“他很好,在很安全的地方。等时机到了,你自然能见到他。”
林晚棠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好”,
说完,呼吸便渐渐沉了下去,
沈清梨在床沿又坐了一会儿,确认林晚棠睡熟了,才慢慢站起身来。
她把被角掖好,又将帐幔放下半边,挡住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夜风。
做完这些,她转身往殿门走去。
偏殿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沈清梨推门出去,楚今渊站在廊柱旁,背对着她,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清梨走到他面前,
“她知道了。”
楚今渊面上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想要什么?”
“她想见你。”沈清梨说。
“等端王的案子结了再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梨便醒了。
昨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楚端跪在銮驾前说的那番话。
诛九族三个字贴在她心口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翻身坐起来,简单洗漱过后便往无极殿走。
推开门时,楚今渊已经在了。
“你倒是来得早。”沈清梨在他对面坐下,
楚今渊没有接话,开门见山道,
“陈勉虽然伏法了,但承天门禁军中有不少人是他在任时一手提拔的。昨日动乱,这些人未必全都参与了,可若是一个一个去查、一个一个去审,牵连太广,禁军必然人人自危。”
沈清梨点头,
“我昨晚也在想这个。赵峻说承天门三班值守里,至少有一半的校尉和百户是陈勉的人。若此时大规模清洗,恐引起禁军动荡。可若放着不管,这些人留在承天门,终究是个隐患。”
“不能大动。”楚今渊说道,
“让赵峻以整编为名,将陈勉的亲信逐一调往北苑操练。北苑的驻军是朕的人,这些人在北苑待上两三个月,谁可用、谁不可用,自然一清二楚。可用的调回来另行安置,不可用的便留在北苑,慢慢架空。”
沈清梨想了想,觉得这法子稳妥,便点头应下,
“那我今日便跟赵峻说,让他拟个名单,分批调人。”
她顿了一下,又提起另一桩棘手的事,
“端王当众攀咬沈若绵同谋的事,消息已经传开了。昨日在场的有几百禁军,今日一早,怕是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家如今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沈仕荣的案子还没结,又添上沈若绵‘通敌’一说,朝中不少人都在盯着。”
楚今渊将语气平淡,
“沈若绵那封信确实递给了端王,但她在冷宫之中,既无实权也无兵力,那封信里写的又是‘换魂’之类的荒诞之辞。端王拿她当棋子用,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蠢人,判不了死罪。”
沈清梨点头,又皱眉:“可她毕竟递了信,若放过,朝中那些中立派难免会觉得我们有意偏袒沈家。”
“所以不能轻放。”楚今渊抬眼看着她,“要拿出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处置方案。”
沈清梨一愣:“你有主意?”
“将沈若绵从冷宫移出,废去妃嫔位份,打入掖庭,终身不得出宫。”
楚今渊说道。
“同时,追夺沈仕荣一切封赠,查抄沈府家产,沈家男丁流放北境屯田,女眷没入宫婢。另,沈清梨……”
“沈清梨念在揭发沈仕荣有功,又怀有皇嗣,特旨赦免,保留妃位,迁居别宫安胎。”
楚今渊说完后,神色淡然,
“沈仕荣毒杀发妻、贪墨工部银两、勾结端王谋逆,三罪并罚,沈家满门抄斩也不为过。但若真这么判,沈清梨作为沈家嫡长女,即便有揭发之功,也难免被人拿来做文章。”
“所以明面上,沈家必须受重罚,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可暗地里,沈清梨的名字要从沈家的案子里摘出来,唯一的法子,便是让她怀有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