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莫非是觉得,晚辈一无家族依靠,二无名师传授,孤身漂泊无落脚之地,能和公主成婚已是天大恩赐?”
苏沐锦轻轻摇头,身姿挺拔,语气带着十足底气侃侃而谈,“所谓世家、师门,说到底不过是依附旁人得来的虚名。
晚辈孤身一人,自身便是顶尖世家,普天之下,也无人有资格做我的师长。”
这番话语傲气十足,太极殿瞬间炸开锅,文武百官瞠目结舌,呆呆望着苏沐锦。
这般狂妄言论,整个大唐青年之中,唯有苏沐锦敢当众说出。
即便他文采容貌冠绝长安,这番话依旧超出所有人认知,太过惊世骇俗。
面对满堂震惊的目光,苏沐锦毫不在意,直视李世民朗声开口:“陛下招晚辈入赘,初衷只是希望长乐公主恢复健康。
既然如此,晚辈愿意亲自出手治好公主,条件便是公主下嫁于我,不知陛下能否接受?”
大臣们再度陷入呆滞,茫然看向从容站立的苏沐锦。
“他能治好公主的顽疾?”
“苏沐锦居然精通医术?”
“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都束手无策,他凭什么笃定自己能治好公主?”
“万一诊治过程中加重公主病情,甚至让公主香消玉殒,后果该如何承担?”
不等帝后开口,一众文武率先提出质疑。
纵然苏沐锦容貌出众、受人追捧,大臣们依旧保有理智,不会毫无底线轻信少年的大话。
面对接连不断的质疑,苏沐锦淡然一笑,看向出声发问的诸位大臣:“晚辈从未说过自己不懂医术。
太医治得好的病症,我能医治;太医束手无策的顽疾,我同样有办法根治。
晚辈唯一的条件,便是公主下嫁,绝不入赘皇室。”
“至于诊治途中公主病情恶化?”
苏沐锦轻轻摇头,底气十足,察觉到众人依旧心存顾虑,主动许下承诺,“倘若因为我的诊治导致公主离世,我自愿殉葬,与公主同葬一处。”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百官齐齐大惊,场面彻底失控。
究竟需要何等逆天医术、十足底气,才能当众立下以命相抵的誓言?难道苏沐锦真的拥有治愈长乐公主的把握?若非胸有成竹,绝不会说出这般决绝话语。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生出浓重敬畏。
就算医术真的超凡脱俗,敢拿自身性命担保,这份胆识也世间罕见。
苏沐锦唇边带着淡淡笑意,仿佛方才那句生死承诺微不足道,抬眼看向李世民:“不知陛下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李世民一时思绪纷乱,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长孙皇后。
这时一名大臣沉吟片刻,忽然察觉其中漏洞,出声发问:“倘若苏公子真能根治公主病痛,何必再谈成婚冲喜,这般举动岂不是多此一举?”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仔细思索后觉得此言有理,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李世民与苏沐锦。
苏沐锦轻笑一声,看向面露迟疑的帝王:“成婚冲喜这套说法,是陛下与道长率先提出,并非晚辈主动所求。”
话音落下,他又带着几分戏谑补充一句:“莫非陛下现在打算反悔?”
大臣们一时无言,细细回想整件事,确实是皇室主动提出联姻,纷纷把问询的视线落在李世民身上。
帝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狠狠瞪了缩在人群后方的李淳风一眼,道长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出声。
长孙皇后柔声轻笑,打破僵持氛围:“当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治好长乐身上的病痛,其余事宜可以稍后商议。”
李世民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始终淡然自若的苏沐锦身上,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忽然生出一种被少年牵着走的错觉,心中十分不喜这种失控感,想要扭转局面。
沉思片刻,李世民试探着提出另一个方案:“若是你能治好长乐,我给予你数不尽的金银土地,成婚一事就此作罢,你可愿意?”
寻常百姓面对这般丰厚赏赐,定然立刻应允,可长孙皇后不等苏沐锦开口,率先面露急切,低声劝道:“陛下,苏沐锦此子绝非寻常之人,今日若是错失良机,往后再也没有这般合适人选。
臣妾清楚,朝中不少国公早已打算将自家女儿许配给他,何况臣妾十分中意这孩子,他与长乐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说着长孙皇后朝着苏沐锦温和一笑,眉眼慈爱动人。
自从昨夜在教坊司初见,再到今早大殿目睹苏沐锦的谈吐风骨,皇后愈发满意这名少年。
身姿宛若仙人,谈吐从容有度,诗词独步大唐,若是再能治好长乐,更是身怀绝世医术,这般完美女婿世间难寻。
李世民听完皇后的话,下意识扫视下方一众国公,不少权贵眼中满是热切期盼,明显等着婚事作罢,立刻上门招揽苏沐锦做自家女婿。
帝王只觉得满心无奈,如同被一群饿狼盯着珍宝。
苏沐锦这般出众的青年,只能成为皇室驸马,绝不能落入其他世家手中。
想到此处,李世民立刻抬手制止众人思绪,朗声敲定方案:“不必再多商议,就依照你提出的条件行事。
若是你能治好长乐,我便应允长乐下嫁于你;倘若医治无效,你依旧要和长乐成婚,生死相伴永不分离。”
话音落地,李世民看见不少国公面露惋惜,心底莫名舒畅,忍不住放声大笑三声。
可帝王的笑声尚未消散,一道惊慌失措的呼喊从殿门外传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名宫女踉跄着从侧殿冲进大殿,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声音颤抖禀报:“公主……公主方才咳出鲜血了!”
“什么?”
太极殿内所有人瞬间僵住,气氛骤然紧绷。
长乐公主单独居住一座精致院落,院内栽种各色花草,环境清幽雅致,只是眼下一行人满心焦灼,谁也没心思欣赏周遭景致。
众人刚快步踏入卧房,两位宫中顶尖太医立刻迎上前,两人脸上满是愧疚,弯腰躬身主动请罪。
这二人分别是太医署最高长官林求远、副手钟封言,除去行踪不定的神医孙思邈,整个大唐几乎没人医术能胜过他们,可面对长乐公主身上的怪病,两人却半点办法都拿不出来。
李世民见状心头怒火翻涌,狠狠一挥衣袖,冷声吐出一句斥责。
两位太医垂头红脸,满心自责,尽显医者愧怍。
林求远长长叹了口气,开口进言:“陛下,如今唯一能救下公主的法子,便是寻到孙思邈神医。”
李世民沉下嗓音反问:“要是能找到人,朕何须等到今日?”
自打长乐卧病第二天起,他就派出无数人手四处寻访,可时至今日依旧半点音讯全无。
偌大的大唐疆域,想要单凭人力寻找一人,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又稚嫩的呼唤响起,瞬间压下李世民胸中的火气。
床榻上蜷缩着长乐瘦小的身子,她依偎在长孙皇后怀中,整张脸苍白得不见半点血色,眉头紧紧蹙起,分明正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嘴角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一双原本灵动透亮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她抬眼望向李世民,语气带着几分央求:“父皇,孩儿这场病痛本就是命中注定,林太医他们已经拼尽全力,您不要怪罪他们好不好?”
小小年纪不过十岁,身染重病还一心替旁人求情,这番话语听得在场所有人鼻尖发酸,心底满是心疼。
林求远与钟封言神色愈发悲戚,朝着公主深深躬身道谢。
长孙皇后眼眶早已蓄满泪水,手臂紧紧搂住怀中的女儿,柔声安抚。
一旁的苏沐锦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惹人怜惜的小姑娘,心中暗自感慨这般可爱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柔软。
屋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程咬金站在边上琢磨片刻,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陛下,依老臣看,眼下不如先让苏沐锦小哥给公主诊治?”
这番话点醒了屋内所有人。
李世民眼中瞬间燃起满满期盼,连忙转头看向苏沐锦:“快,赶紧给长乐医治。”
长孙皇后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强忍泪水笑着宽慰怀里的长乐:“丽质别害怕,这位苏公子精通医术,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况且他还是母后替你定下的夫君,等你身体痊愈,你们二人便择吉日完婚。”
听见“夫君”
二字,长乐瞳孔微微一震,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苏沐锦身上,短短一瞬脸颊便烧得通红,连忙把头埋进长孙皇后怀里,心跳快得如同小鹿乱撞。
压抑的氛围消散几分,在场众人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样,心底都生出一丝暖意。
苏沐锦轻轻摇头失笑,心里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小丫头,只是转念一想对方年纪实在太小,还要再等好几年才能成婚,不由得暗自轻叹。
苏沐锦环顾一圈卧房四周,眉头轻轻皱起,出声提议:“这间屋子空气闷热难耐,可否派人取些冰块过来降温?”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愣,抬手指向床边那盆快要融化殆尽的碎冰,满脸疑惑反问:“床边不就摆放着冰块吗?”
苏沐锦一时无言,只用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对方自行领会,随即无奈开口:“陛下莫非是拿我打趣?再放置片刻,这盆冰怕是要彻底化成温水了。”
李世民脸上掠过几分尴尬,立刻吩咐身旁太监火速去调取新冰。
夏日酷暑难耐,皇室每年寒冬都会储存大量冰块,留到盛夏消暑,可储备总量有限,即便是皇宫也必须省着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