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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藏着两层用意,一是嫌弃雪盐名号不够大气,二是想抢占这份民生好物的名望,把功劳归在贞观年号名下。

苏沐锦心底暗自吐槽:多少顾及一点脸面吧。

文武百官瞬间领会皇帝的心思,食盐比耕犁覆盖更广,惠及全部百姓,带来的影响力远超耕犁。

众人短暂思索后,接连表态附和。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陛下圣明。”

魏征迟疑片刻,委婉回话:“只要陛下心中欢喜,这般改名并无不可。”

程咬金大笑附和:“这个名字绝佳,贞观盐听着就气派!”

杜如晦轻轻点头:“读起来确实顺口不少。”

得到众人一致认同,李世民龙心大悦,故作矜持浅笑:“诸位眼光独到,和朕想到一处去了。”

说完还不忘自我夸赞一番。

李世民思绪不停发散,如数家珍细数苏沐锦打造的物件:“贞观犁、贞观盐……朕又想到,你打造的躺椅做工精巧,可‘躺椅’二字太过朴素,干脆改称贞观椅;香皂就定名贞观皂;还有贴身衬裤,叫贞观……嗯,这个就作罢。”

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等活字印刷术、改良造纸术公之于众时,也要命名为贞观印刷术、贞观造纸术。

这般一来,所有利民发明全都打上贞观烙印,完美无缺。

李世民心中满足,只觉得今日前来国子监不虚此行。

苏沐锦忍不住轻笑出声:“陛下,适可而止吧。”

后半句“要点脸面”

苏沐锦碍于满堂官员没有说出口,可李世民一听便读懂言外之意。

闻言李世民心底微微发虚,这些器物全都出自苏沐锦之手,自己这般抢占命名权,确实有些鸠占鹊巢。

可一想到能万古留名,心中的贪念依旧难以压制。

他眼神飘忽片刻,开口转移话题:“你立下这般天大功劳,朕定会细细斟酌丰厚赏赐,放心,绝不会亏待于你。”

这番话摆明打算用赏赐收买苏沐锦,苏沐锦毫不在意,转头看向别处,懒得再多争辩。

李世民若是不怕后世史官诟病贪图虚名,想怎么改名全随他心意,自己不会多加阻拦。

“陛下。”

长孙无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劝谏,“凡事过犹不及,还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陷入沉思,片刻后豁然开朗。

他脑补出后世场景:老者给孩童讲述过往,细数贞观犁、贞观盐、贞观椅,却告知孩子所有器物都是驸马苏沐锦发明,只因当朝帝王贪图名望强行冠以贞观年号,被历代帝王当作笑柄。

想到这般结局,李世民浑身一颤,心生后怕。

一两件器物借用年号点缀恰到好处,若是所有发明全部改名,只会落得贪慕虚名的骂名。

可放弃其余物件改名,李世民又心痛不已,如同凭空损失千万贯银两一般。

“辅机所言有理。”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满是遗憾开口。

他不愿后世史书给自己贴上无耻贪名的标签,哪怕心中万分不舍,也只能打消全盘改名的念头。

少量器物借用年号无伤大雅,贪多只会惹人非议。

李世民思索片刻,忍痛做出决定:“只将贞观犁、雪盐改称贞观盐,其余物件维持原名,不再改动。”

说出这句话时,李世民心疼得如同割肉一般。

“陛下深明大义!”

“单单贞观犁与贞观盐两件,便足以让陛下名垂青史。”

一众官员顺势吹捧,李世民的心情稍稍舒缓,看向苏沐锦含笑发问:“你觉得朕这个安排如何?”

苏沐锦一声轻笑作答:“陛下考虑周全,无人能及。”

潜台词不言而喻:陛下只顾争抢名头,实在谈不上体面。

李世民仿佛没听出话语里暗藏的嘲讽,朗声大笑:“也就你夸赞朕的方式与众不同。”

苏沐锦垂眸沉默不语,其余官员见机立刻跟风恭维。

“陛下确实眼光长远,盖世无双。”

“臣远远不及陛下胸襟。”

满堂一片附和之声,李世民笑得浑身轻快,抬手假意谦虚:“诸位太过抬举朕了。”

说完他看向苏沐锦,满脸满意神色,心中暗自感慨:自家这个女婿,最懂得顺朕心意,实在难得。

李世民话锋一转,开口询问:“朕听闻你到国子监之后,整日坐在树荫下休憩小憩,朕十分好奇,你打算这般歇息多少时日?”

话音落下,所有官员目光齐聚苏沐锦身上,孔颖达、李纲二人眼神最为热切。

在一众朝臣固有认知里,苏沐锦看似白日昏睡,实则暗中细致观察国子监每一位学子的心性品格,从中筛选值得悉心栽培的有才之人。

因此所有人都十分好奇,苏沐锦需要多久才能挑选出满意的门生。

可这番众人默认的深层解读,唯独苏沐锦一无所知。

他不假思索,正要开口回话……

“再容臣歇息一日就足够了,圣上不必为此挂怀在心。”

苏沐锦轻声回话。

明天就是国子监差事的最后时限,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他便不用再来这片地方露面。

这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是隐晦提醒李世民,别再多插手这边的琐事,再过一天自己就会抽身离开。

“只剩一日时间?”

李世民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玉带,缓缓颔首开口,“前后三日光景,倒也能粗略摸清国子监全貌,要是你觉得行程太过仓促,多歇两日也无妨。”

一旁的大儒李纲连忙跟着附和:“陛下所言句句在理,国子监内足足三百名门生学子,想要尽数兼顾本就不易。”

“以驸马的眼界才干,三天时间定然绰绰有余。”

“谁不好奇明日过后,国子监能焕发出何等全新风貌?”

“不必等到明日,单单这短短两日,学堂里学子读书的劲头就足了数倍,整座国子监处处透着蓬勃向上的朝气。”

朝堂文武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在一旁议论感叹,苏沐锦站在原地暗自出神。

这群人完全误会了自己的本意,沟通压根不在一条线上。

他们畅想国子监焕然一新的模样,可苏沐锦心里清楚,明天之后这里只会少了自己这个人。

他实在佩服朝中众人天马行空的脑补能力,只觉得身心疲惫。

苏沐锦强压下当场把实情全盘托出的念头,没有高声打断众人的畅想。

要是现在直白拆穿这群人的幻想,极好面子的李世民,势必会颜面受损,心里格外难受。

“昨日驸马提笔写下的劝学诗篇,微臣反复品读了整整两个时辰,越品越有滋味。”

“绝对称得上传世佳作!”

见苏沐锦始终沉默不语,百官转而聊起前一日苏沐锦所作的劝学古诗,交口称赞、赞誉不绝。

李世民坐在主位静静聆听,脸上挂着舒心笑意,心底满是自得。

毕竟是自家女婿展露惊人才华,他只觉得脸上风光无限。

可即便心里再畅快,空腹带来的饥饿感依旧缠上所有人。

没过多久,一队快马疾驰而来,李世民身边的心腹李君羡脚步匆匆冲进院内,身后随行侍卫合力抬着一架造型怪异的耕犁。

早已饿得头晕眼花的文武官员见到这一幕,瞬间激动得眼眶发酸,个个面露狂喜。

“总算盼回来了!”

“再等下去,下官都要饿到撑不住了……”

众人满心期盼,日夜等候的新式耕犁终于送到,李世民的期待比任何人都浓烈,快步迈步上前:“快把这架贞观犁呈到朕跟前,让朕仔细瞧瞧。”

李君羡闻言一时愣住,心底暗自疑惑,这农具明明命名为曲辕犁,怎么陛下改口称作贞观犁?

但他不敢在这件小事上纠结争辩,身为贴身护卫统领,他深谙伴君之道,君主所言便是定论,无需多做辩驳。

李世民走在最前方,文武百官紧随其后,顷刻间将这架耕犁团团围拢,所有人目光死死落在农具上,不时发出从未见过新奇物件的惊叹声。

“这般模样,真能下地耕耘田地?”

“这便是陛下口中的贞观犁?”

“整体构造实在古怪,和民间寻常耕犁差别极大。”

“只是不知,是否真如驸马所说那般功效卓绝。”

“空谈无益,不如当场实地试耕一番,优劣自有分晓。”

“说得没错!”

李世民细细打量耕犁片刻,抬手高声吩咐,“即刻寻一处空地,实地测试效果。”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纲与孔颖达两位大儒,开口询问:“国子监内可有适合试耕的空地?”

李纲躬身行礼:“陛下,请随老臣移步。”

“速速带路,莫要耽搁!”

李世民语气急切,不断催促二人。

部分官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暗自腹诽。

圣上这般迫切想要试验农具,万一实际效果达不到预期,先前不少人押注陛下胜出,岂不是全部落空?

李纲、孔颖达二人在前引路,李世民紧随其后,文武百官排成一列跟在后方,抬着耕犁的侍卫快步随行,一行人脚步匆匆,行动十分迅速。

苏沐锦慢悠悠落在队伍末尾,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不多时,两位大儒领着众人走到一片花圃之中,这片花圃占地不算宽阔,各色鲜花开得繁茂艳丽。

孔颖达躬身回禀:“陛下,纵观国子监整片地界,唯有此处最适合试耕。”

李世民望着满园盛放的花草,面露几分惋惜神色:“眼下花开得正好,若是在此处试验耕犁,满园花草都要连根拔除,未免太过可惜。”

李纲顺势追问:“那陛下的意思,是另寻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