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岱见到苏沐锦现身,收起歇斯底里的模样,摆出一副悲痛不已的神情开口解释:“只因近日长安气温酷热,担心棺内遗体腐烂,逝者魂魄无法安宁,才仓促安排出丧下葬。”
可卢岱心底恨意翻涌,苏沐锦害死自家儿孙,今日还一次性迎娶四位公主,凭什么独占所有风光?他今日就是要当众羞辱苏沐锦一番,出一口心中恶气。
表面上他故作客气,假意询问苏沐锦:“驸马此番前来,是打算为我卢氏逝去族人送行吗?”
卢岱心中暗自得意,自己只是正常出丧,占足情理,众目睽睽之下苏沐锦不敢轻易动武。
若是苏沐锦隐忍退让,仪仗便会一直堵在此处;倘若苏沐锦动手伤人,全城百姓都会亲眼看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指责驸马残暴,损坏他积攒的声望。
在古人的观念里,亡者遗体应当敬重,当众损毁棺木、惊扰尸身,必定会招来满城非议,卢岱笃定苏沐锦不敢轻举妄动。
苏沐锦一声冷笑,一眼看穿对方的险恶用心:刻意挑选大婚之日抬棺堵路,分明是存心寻衅。
既然对方执意要当众闹事,那自己便顺着对方的心意,让所有人看清楚卢氏的真面目。
程处默、秦怀玉带着府邸一众下人手持木棍匆匆赶来,苏沐锦没有多余言语,抬手示意众人动手驱赶闹事之人。
二人丝毫没有犹豫,领着下人挥舞木棍冲向卢氏族人,反正一切后果自有苏沐锦承担,无需他们担忧。
街道上瞬间混杂起此起彼伏的痛呼,先前刻意伪装的假哭,全部变成挨打的真实哀嚎。
棺木被人群冲撞摔落在路面,纸钱漫天飞舞,散落一地。
卢岱指着苏沐锦气急败坏,话还没说完,程处默一棍子狠狠砸在他头顶,厉声呵斥:“废话少说,老实安分些!”
卢岱当场摔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其余卢氏族人全都被木棍驱赶到道路两侧,狼狈不堪。
七八口棺木依旧横在大路中间,苏沐锦不愿浪费时间吩咐下人搬运,亲自上前抬脚,一口接一口将棺木踹到道路边缘。
围观百姓慌忙后退避让,棺木狠狠撞在墙面碎裂开来,棺内遗体散落地面,部分缝合不牢的头颅滚落到人群脚边,引来路人阵阵惊呼,连忙抬脚将头颅踢开。
卢氏族人目睹此景,双目赤红,疯狂嘶吼,世家大族向来注重厚葬体面,何时受过这般折辱,不少人想要冲上前收敛遗体,却被秦怀玉带着下人用木棍拦了回去。
苏沐锦迈步走到婚嫁仪仗前方,看向站在一旁畏畏缩缩不敢出声的千牛卫,径直走到豫章公主乘坐的花轿旁,伸手掀开轿帘。
轿内豫章盖着红盖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轻轻抱起。
肌肤相触传来的温度让她脸颊发烫,下意识想要轻轻挣扎。
“不必害怕,是我。”
苏沐锦低沉温和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豫章听见熟悉声音,压下心底慌乱,满是疑惑轻声发问:“夫君?怎么是你过来接我,仪仗怎么停下不走了?”
苏沐锦没有细说街道上的混乱场面,只轻声安抚:“外头地面脏乱不堪,我亲自接你回府。”
说罢便抱着豫章转身往府邸方向走。
倒地缓过劲的卢岱见苏沐锦准备离开,不顾一切扑上前,伸手想要拽住苏沐锦的衣摆,苏沐锦看都未曾低头,一脚精准踩在他手掌中央,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伴随卢岱凄厉惨叫响起。
苏沐锦眼底寒意涌动,心中暗忖:这点羞辱仅仅只是开始,随即抬脚狠狠踹向卢岱胸口,对方整个人凌空飞出,重重撞在墙壁上滚落地面,和散落的遗体混杂一处。
在场百姓全都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苏沐锦一行人从容离开,程处默与秦怀玉领着一众下人紧随其后。
返程路上,秦怀玉面露担忧开口询问:“姐夫,今日当众闹出这么大动静,后续该如何收场?”
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伤人、损毁棺木惊扰遗体,必定会引来无数非议。
程处默拍着胸脯满不在乎:“有什么好怕的,是卢氏主动上门挑事!他们要是再敢找麻烦,下次我手里就不是木棍了。”
苏沐锦神色平静,淡淡吩咐二人:“先把婚嫁仪式完整办完,其余事情稍后再处理。”
一行人回到苏府,李道宗与长孙冲立刻上前迎上,见苏沐锦亲自抱着豫章回来,连忙追问街道上发生的变故。
听完秦怀玉完整叙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长孙冲惊得说不出话,李道宗看着神色毫无波澜的苏沐锦,只能无奈摇头,告知众人先安心完成婚嫁大典。
一众知晓街头风波的人心怀忧虑,不知情的宾客还在院中欢呼庆贺,整套婚嫁流程从白天一直折腾到暮色降临。
司仪高声唱礼:“新人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新房!”
四位新娘在资深嬷嬷的引导下,一同走进苏沐锦的卧房,四人头上全都盖着大红盖头,屏住呼吸静静等候苏沐锦到来。
苏沐锦留在庭院,陪着四位新娘的亲属应酬饮酒许久,才缓步踏入卧房。
望着房内四位身形娇俏的少女,苏沐锦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心中暗笑今晚要依次掀开四块红盖头。
他和四位少女分别饮下交杯酒,看着几人脸颊绯红,安排她们在床上歇息。
少女年纪尚且年幼,当晚并未有其他逾矩举动。
苏沐锦躺在四位少女中间,床铺空间略显拥挤,暗自盘算次日吩咐木匠打造一张加宽大床,如今尚且能勉强容身,等到几位少女年岁渐长,四人同床定然会局促。
思绪飘转,又暗自打定主意,明晚单独前往秦如英的院落相伴。
皇宫之内全然没有苏府的喜庆氛围,李君羡将街头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差禀报李世民。
李世民听完先是一拍桌案高声叫好:“打得痛快!范阳卢氏实在得寸进尺,竟敢拦堵朕女儿的婚嫁仪仗!”
转瞬又面露愁容叹气:“苏沐锦这小子行事还是太过鲁莽,下手不知轻重,竟当场将卢岱活活打死。”
“光天化日当众伤人、惊扰逝者遗体,还有无数百姓亲眼目睹,各大世家必定会借此事大肆散播流言煽动舆论,朕该如何平衡各方声音?”
世家很快展开反击,刻意删减自家寻衅拦路的
只是长安百姓早已听过太多针对苏沐锦的谣言,心中已然有了抵抗力,听见流言大多不会轻信。
“传闻真假难辨,我才不信这些片面说辞。”
“就算事情属实,驸马必然是被逼无奈才会这般行事。”
“世家隔三差五就编造谣言诋毁驸马,实在乏味。”
这番谣言甚至在城中女子群体里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不少女子反倒心生倾慕:
“红衣驸马亲自冲入混乱街道迎接新娘,实在太过英武。”
“为了护着心上人,甘愿承受天下非议,实在令人动容,好生羡慕豫章公主。”
苏沐锦放下手中炭笔,对着身旁的豫章轻声开口:“画好了。”
豫章拿起纸上自己的肖像,满心欢喜跑到另外三位姐妹身边,拿出来炫耀。
今早长乐公主拿出苏沐锦为她绘制的素描,其余几位少女全都吵着要苏沐锦也为自己作画,苏沐锦只能挨个绘制,保证每人都能拿到专属画像。
听着房内五位少女嬉笑打闹的声响,苏沐锦嘴角噙着柔和笑意,几位少女彼此相伴,平日里也不会孤单寂寞。
片刻后他神色冷了几分,方才宫里送来圣旨,李世民为了平衡世家与自己,判定双方各有过错,各惩处一半。
考虑到卢氏家族接连殒命族人,要求苏沐锦将前段时间朝廷赏赐的田地,分出一半补偿给卢氏。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般惩处对苏沐锦而言不痛不痒,即便分出半数田地,剩下的土地依旧能带来丰厚收益,本质上算不上实质性惩罚。
朝堂之中大多官员都早已偏向李世民与苏沐锦,没有世家势力从中阻挠,这份处置方案在朝堂之上毫无异议,全票通过。
苏沐锦随手拿起那道圣旨,心中暗自盘算:原本只想安稳度日做个闲散之人,可各大世家始终将自己视作眼中钉,三番五次上门挑衅,那自己自然要予以回击。
虽说州县官学、新式书坊已经在逐步动摇世家根基,但书坊开业时间尚短,各地官学还未正式动工,想要彻底瓦解世家势力,还需要漫长时日。
他打算再添一把助力,世家向来看重民间声望,擅长散播舆论操控百姓想法,这次他便要做出真正能引导全民消息传播的事物,让对方见识何为真正的舆论造势。
苏沐锦写完手中文稿,通读一遍觉得内容妥当,随手拿起那道圣旨垫在桌角,也算物尽其用。
他传唤府中下人,前往教坊司找到程处默与秦怀玉,吩咐二人立刻前来府邸商议要事。
这两人靠着苏沐锦名下各类产业赚得盆满钵满,闲来无事总爱泡在教坊司玩乐,接到传唤时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妥当,匆匆赶回苏府。
二人进门,便看见四位少女围在苏沐锦身边,有人帮忙揉肩,有人剥好鲜果递到苏沐锦嘴边。
苏沐锦起初本想推辞,可几位少女已成婚,执意要尽心伺候夫君,他只能顺从接受。
苏沐锦见二人抵达,开口询问正事:“近期书坊经营状况如何?”
秦怀玉满眼羡慕,回禀生意近况:“书坊客源源源不断,招募的工匠数量持续增加,我们原本打算在其他街道开设分店。”
“分店暂且不必着急筹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