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并非战时,自己身居都尉要职,对方绝对不敢擅自斩杀朝中武官。
秦如英正要开口斥责,一旁的苏沐锦淡淡出声询问副将钱安国:“聚众煽动兵士心生怨怼、违抗主将调度,扰乱军营秩序,此为构军之罪,依照大唐军法应当如何处置?”
钱安国看了一眼秦如英,郑重回禀:“士兵私下抱怨主将、不听从管束,抱团滋事扰乱军营,犯下构军罪名,触犯者一律处斩。”
听完军法条文,苏沐锦侧头看向秦如英,眼神示意她不必手下留情。
秦如英心中有所迟疑,都尉属于中高阶武官,牵连闹事的校尉、兵士人数众多,若是全部处死,事后难以向李世民交代。
苏沐锦轻声宽慰犹豫不决的秦如英:“一味纵容闹事之人,并非体恤下属,只会让军纪彻底涣散,何况万事有我替你兜底。”
王都尉见秦如英险些被苏沐锦说动,焦急呵斥苏沐锦:“军营内部操练事务,你一介外人凭什么插手,干扰将军决断?”
苏沐锦完全无视对方的叫嚣,继续安抚秦如英,一句“万事有我”
让她心底暖意翻涌。
有夫君做后盾,自己无需再有后顾之忧。
“秦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王都尉慌忙开口阻拦。
秦如英神色骤然肃穆,厉声下达军令:“王都尉纠集下属抵触主将,犯下构军重罪,所有协同滋事之人,全部推出斩首示众!其余被胁迫参与静坐的士兵,查证属实后责打三十军棍,主动抱团闹事者一并处斩!”
转头对着钱安国下令:“钱副将,即刻执行军法!”
钱安国抱拳高声领命,两名亲兵上前将挣扎不休的王都尉控制住。
王都尉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往日秦如英对待下属宽厚仁慈,就算犯错也只是从轻惩处,今日竟直接下达斩刑。
“我不服!”
“秦将军切莫听信旁人挑拨!”
底下参与闹事的校尉、队正瞬间慌作一团,普通士兵只需要承受杖责,他们作为带头之人必定难逃一死,纷纷招呼身边兵士起身,打算依靠人多逼迫秦如英收回命令。
可普通士兵心中分得清利弊,三十军棍只需休养几日,斩首却会丢掉性命,除了少数和世家子弟交好的兵士,无人愿意跟着闹事。
校尉、队正气急败坏,对着不愿起身的士兵又打又骂,这番行径落在苏沐锦眼中,只觉得世家子弟早已把军营腐蚀得千疮百孔,全是蛀虫拖累大唐军队。
“简直目无军法!”
钱安国怒火中烧,召集所有亲兵拔出长刀上前压制闹事人群。
苏定方见状,立刻带领完整操练的方阵稳步上前,他早就看不惯这群游手好闲的世家纨绔,今日终于有机会清理军营毒瘤,心底畅快不已。
没片刻功夫,所有带头闹事的校尉、队正全部被捆绑起来,一字排开跪在检阅台前,哭嚎求饶、出言威胁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一颗颗头颅接连落地。
苏沐锦淡淡开口吩咐钱安国:“把所有犯事者的头颅整齐摆放在检阅台上。”
钱安国征得秦如英点头应允,立刻安排人手照办。
行刑结束后,苏定方带人对被胁迫静坐的士兵执行杖责,每打一棍便高声质问:“秦将军依法惩处滋事之人,你们心中可服气?”
受杖责的士兵纷纷应声:“属下服气,甘愿领受三十军棍!”
“谢将军从轻发落,往后绝不敢违抗军令。”
苏定方高声叮嘱:“好好养伤,伤好之后立刻归队,落下的操练全部补齐!”
这番处置彻底树立起秦如英在军中的威严,不少士兵望向检阅台上血淋淋的头颅,心中生出深深畏惧,后续操练比往日更加卖力。
苏沐锦见秦如英还要留在演武场监督士兵操练,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温柔叮嘱:“我先回府邸,夜里早些回来,有新奇物件给你观赏。”
秦如英不明所以,只笑着轻轻点头。
苏沐锦翻身上乌骓马,策马离开军营,秦如英伫立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失神。
左骁卫演武场斩首闹事武官的消息,经由李君羡完整禀报给李世民。
李世民听完摇头失笑:“苏沐锦这人,走到哪里都会闹出人命案子。”
话语里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军营盘踞大量世家子弟,借着职务搅乱军务,清理一番反倒利于朝堂管控,就算苏沐锦不出手,自己早晚也要想办法根除军营内的世家势力。
只是对于苏沐锦研发的新式训练法子,李世民心中尚存几分疑虑,他对着身旁李君羡开口询问:“君羡,你觉得苏沐锦这套操练流程,真能实实在在提升军队战力吗?”
李君羡垂首回话:“臣无法判定这套法子能否大幅增强作战能力,但这段时日观察下来,左骁卫士兵的精神面貌、士气确实有明显提升,不少士兵自发主动学习认字。”
李世民垂下眼眸,指尖抵在桌案上,暗自思索后续如何推行新式练兵之法。
苏沐锦在自家后院工坊查验全新蒸馏器具,距离军营行刑之事已
那日从军营回去当晚,苏沐锦取出刚做好的蚕丝胸托,打算给秦如英试穿,可成品尺寸偏小,穿戴过后紧绷勒身,十分不适。
苏沐锦心中暗自愧疚,身为丈夫,连自家妻子的身形尺寸都不清楚,实在失职。
当晚仔细丈量秦如英身形,次日又给莲儿、柔儿两名侍女测量数据,重新调整版型尺寸,也为后续杂货铺推出多尺码贴身用品积累数据。
街头世家散布的负面流言,苏沐锦全然不在意,这三天工坊工匠严格按照苏沐锦绘制的图纸,打造完成整套蒸馏制酒设备。
检查完器具组装无误,苏沐锦指挥下人采购市面售卖的普通米酒,启动蒸馏工序。
古时候酿酒没有蒸馏提纯工艺,酒水内部酒精含量极低,所以古人才会有大碗豪饮、李白千杯作诗的典故,本质只是酒水度数太低,依靠海量饮用才能微醺。
持续加热容器,酒液内的酒精受热挥发,顺着中空竹筒冷凝,缓缓流入提前备好的空酒坛。
苏沐锦拿小碗接取少量蒸馏酒,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整片工坊,酒液澄澈透亮,不像市面上售卖的米酒那般浑浊泛黄。
工坊内工匠与下人全都沉醉在酒香之中,不停吞咽口水,满心期盼尝一口新酒。
苏沐锦凑近碗沿浅尝一口,辛辣醇厚的酒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口感绝佳。
虽说度数比不上现代蒸馏白酒,但在如今的大唐,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上等佳酿。
“苏哥,你躲在工坊里,让我找了整整半天!”
程处默一路小跑冲进院落,鼻尖嗅到浓郁酒香,不停吸气,“这是什么东西,香气也太过诱人!”
紧随其后的秦怀玉也踏入工坊,满脸好奇询问:“姐夫,空气中这股醇厚酒香从何而来?”
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在屋内四下飘散,秦怀玉凑到门边,耸着鼻子往屋里张望,随口出声发问。
苏沐锦轻轻晃动手里盛满透亮液体的瓷碗,脸上挂着浅淡笑意,给出回应:“是酿制出来的酒。”
程处默闻声几步冲到近前,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碗中酒水,满脸难以置信地高声反驳:“怎么可能是酒!”
“寻常酿造的酒根本没有这般澄澈透亮的色泽,我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酒!”
秦怀玉也快步走上前,视线落在碗里清透的液体上,眉宇间满是疑惑:“可这股浓郁的酒香绝不会有假,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苏沐锦语气平和地提议:“你们各自尝一口,真假自然就能分辨清楚。”
程处默当即摩拳擦掌,嚷嚷着要旁人递来大号陶碗,打算痛痛快快豪饮一番。
秦怀玉行事更为谨慎,只取了一只小碗,学着苏沐锦的样子倒上少许,小口抿了一点。
程处默照搬平日喝酒的习惯,仰头猛灌一大口,下一秒喉咙就被猛烈的辛辣感刺激,整张面孔瞬间涨得通红,止不住剧烈咳嗽。
他一边捂着胸口缓气,一边皱着眉头叫苦:“苏哥,这酒水性子也太烈了!比我爹藏在地窖里珍藏多年的佳酿还要冲喉,辣得我喉咙直发烫!”
苏沐锦端着酒杯浅酌一口,笑着劝慰:“谁让你一口气灌下这么多,这种烈酒得细细慢品,才能尝出内里独有的风味。”
秦怀玉又咂了咂舌尖残留的酒味,连连点头附和:“姐夫说得一点没错,小口慢饮,确实能品出别样滋味。”
等喉咙里的灼烧感散去,程处默立马换上嬉皮笑脸,看向苏沐锦开口讨要:“苏哥,能不能分我一坛带回家?”
苏沐锦点头应允,示意二人多带上几坛,回去钻研酿造工艺:“你们各自多拿几坛回去,另外寻一处闲置院落搭建酿酒作坊,招募人手批量酿造,往后供给城中各家酒楼售卖。”
秦怀玉恭敬应下,转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程处默。
此刻程处默正蹲在蒸馏器具一旁,盯着缓缓流淌出的白酒,嘴里小声盘算:“等回去就哄我爹,让他大口大口直接干一碗,好好尝尝这烈酒的滋味。”
秦怀玉见状只剩满心无奈,暗自腹诽这愣小子,怕是又免不了挨一顿责罚。
苏沐锦望着眼前两个鲜活有趣的年轻人,轻笑一声,开口询问二人此番登门的来意。
秦怀玉猛地一拍额头,恍然想起正事:“险些把要紧事情抛到脑后,姐夫先前交代我们筹办的差事,如今大半都已经落实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