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英心生疑惑:“为何堵住他的嘴?另外两名伙夫没能抓捕归案,还是抓捕途中直接处决?”
苏定方面露尴尬解释:“此人不停高声叫嚷扰乱审讯,我们才暂时堵住他的嘴。”
“并非抓不到另外两人,我们追上逃犯时,另有一批黑衣人专门前来灭口。”
钱安国与苏定方对视一眼,面露苦涩,“另外两名伙夫当场被黑衣人斩杀,此人是我们及时出手救下的活口。”
苏沐锦语气平淡判断:“灭口之人必然是世家派遣的打手,把他口中破布取下。”
一名士卒上前扯出口中堵塞的布条,男子刚恢复说话能力,立刻不停磕头哀嚎求饶。
“小人知错,求将军饶我性命!我只是受人胁迫,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苏沐锦面带几分讥讽笑意发问:“先报上你的姓名,说清楚受何人指使做下下毒之事。”
男子认出苏沐锦在秦如英心中分量极重,连忙急切回话:“小人名叫张六,在军营负责做饭、喂养战马等杂活。”
他不停吞咽口水,满脸惶恐叙述
“对方许诺,只要我演武前一晚把药粉混入马槽草料,事后赠予我一百贯银两。”
话音落下,张六持续磕头痛哭:“小人一时贪图钱财犯下错事,万万没想到会酿成这般严重的祸事!”
哭喊声响彻整座营帐,也难怪之前士兵会堵住他的嘴巴。
苏定方听完这番说辞,怒火涌上心头厉声斥责:“你这歹人,险些害死全军上下无数将士!”
苏沐锦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挂着嘲讽笑容,静静看着张六假意求饶的表演。
秦如英继续追问:“另外两名一同下毒的伙夫,你是否相识?”
张六面色瞬间僵硬一瞬,随即恢复惶恐模样摇头:“我和二人交集不多,只在营内远远见过几面,连完整名号都记不清。”
“究竟认不认识,如实交代!”
钱安国怒目圆睁厉声喝问。
眼下大唐战马资源本就稀缺,世家仅仅为了让苏沐锦演武落败,不惜下毒害死大批军用战马,甚至可能造成将士死伤,心肠歹毒至极。
张六依旧哭丧着脸反复求饶:“我确实和他们不熟,将军开恩饶恕我一次!”
秦如英面色沉了下来,仅凭这名底层杂役模糊的证词,根本没有足够证据定各大世家的罪责,追查之路瞬间陷入僵局。
苏沐锦忽然淡淡开口:“既然无从查证,便依照军营律法处置,钱副将说说,这类背叛军队之人该如何量刑?”
钱安国稍加思索回话:“通敌害军属于叛贼行径,按军法应当当众斩首示众。”
“驸马,不如先行严刑拷问,或许还能逼出更多世家线索,直接处决太过可惜。”
苏定方连忙劝阻。
苏沐锦抬手打断他的话语,不愿再多浪费时间审问。
秦如英看了一眼苏沐锦,选择相信夫君的判断,肃声下令:“立刻执行军法。”
两名士卒上前伸手拖拽张六,张六见状瞬间慌了神,疯狂哭喊求饶。
“求大人手下留情!我还有用处,只要饶我一命,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前去!”
秦如英与苏沐锦神色丝毫未动,眼看就要被拖出营帐,求生本能驱使张六脱口喊出关键线索:“我记起来了!我能认出当初给我毒药的那名门下贵人!”
秦如英眼前一亮,连忙喝止士卒:“停下,把他带回帐内!”
士兵将张六一把扔在地面,他重重摔了一跤,苏沐锦见状朗声笑出声来。
“瞧瞧你们下手也太没分寸了,下次行事轻柔些才好。
说起来方才那位郑家子弟,刚给咱们上演了一出精彩好戏呢。”
“郑家子弟?难不成这人出身荥阳郑氏?”
苏定方满脸错愕地开口发问。
在场其余人也尽数面露震惊之色,郑氏可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按道理根本不可能屈身军营,做个负责烧火做饭的底层伙夫。
“谁能摸清其中内情,估摸着又是庶出旁支、生母地位低微这类狗血旧事吧。
不如让这位郑公子亲自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苏沐锦目光落在化名张六的男子身上,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这些老牌世家手握巨额财富与朝堂权柄,私底下却总爱暗中拉拢、胁迫旁人,族内资源几乎全数把控在嫡系子孙手中。
那些生母身份卑微,或是和主家血缘疏远的旁支后辈,只能被打发去做各类凶险又低贱的差事。
“我不是庶出!”
听见这个字眼,男子几乎是本能地高声反驳,可话刚说完,想起自己眼下身陷囹圄的处境,又蔫头耷脑地垂下脑袋。
苏沐锦并没纠结对方的出身,依旧笑容温和地催促:“接着往下说,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你一句,倘若你供不出身居高位的幕后主使,那你留在世上也就没有半点用处了。”
苏沐锦看得出来,眼前这名自称张六的男子求生欲望极强,故意放出狠话敲打一番,果然逼出了藏在背后的重大线索。
男子垂着脑袋,周身肌肉骤然紧绷,咬牙吐露实情:“我的本名是郑柳,属于荥阳郑氏的远房分支子弟。”
苏沐锦脸上笑意意味深长,静静等候对方继续讲述。
郑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好几年前家族就暗中把我安插进军营,平日里从无人过问我的行踪,直到近期家里派人找到我,将我接回郑氏宅邸,连家族家主郑景都亲自出面见我。
他吩咐我暗中调配毒药,毒害左骁卫麾下所有战马。”
“郑景许诺,只要此事顺利完成,就准许我回归郑氏本家,还会赠予数不尽的金银田地;就算行动败露,只要我能保住性命,家族也会动用势力把我从牢里捞出来。”
说到这儿,郑柳面色陡然覆上一层浓重的恐慌。
“想来你万万没想到,家族派来接应你的人手,非但不会出手搭救,反倒打算杀人灭口抹除痕迹,对吧?”
苏沐锦话语里满是嘲讽。
就在这时,帐幕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快步走近。
“驸马殿下,陛下传召,请您即刻入宫参与议事!”
李君羡掀开门帘走入军帐,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
“议事?我不去。”
苏沐锦随意扫了一眼李君羡,语气散漫。
李君羡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觉得难堪,这位驸马违抗帝王旨意早已不是头一回。
“此番议事围绕今日军马遭人投毒,还有千牛卫中郎将孙佑一事展开,整件事和驸马牵扯颇深,还请您移步入宫。”
李君羡耐心解释缘由。
一旁的秦如英也转头看向苏沐锦,柔声规劝:“夫君还是走一趟吧,今日演武场上孙佑举动反常,分明暗藏取你性命的歹心。
左骁卫大批战马受损,背后说不定还藏着层层阴谋,入宫商议对策总归稳妥些。”
“孙佑说到底,不过是世家安插在宫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苏沐锦轻笑一声,“也罢,那我就入宫听听他们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心底暗自盘算,敢动杀心对付自己,必然要付出相应代价。
苏沐锦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郑柳,抬手朝身旁士卒示意:“这名通敌叛徒,直接拖出去就地处斩。”
郑柳瞬间满脸难以置信,方才他还以为主动招供便能保住性命,转瞬就要被处死,当即拼命挣扎,放声哭喊求饶:“求您饶我一命!您方才明明答应留我性命的!”
两名士兵上前架起他朝外拖拽,凄厉的求饶声随着距离拉远慢慢消散。
苏沐锦嘴角噙着一抹冷嗤:“我何时许诺过留你活命?”
但凡背叛之人,全都罪该一死。
李君羡站在一旁,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愿多插手军营里的处置事宜,连忙再度催促:“驸马,咱们动身入宫吧。”
皇宫两仪殿内,唐太宗李世民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殿下方,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一众心腹重臣全都缄默不语,整座殿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群世家势力实在太过猖獗!朝堂之上安插的人手被拔除干净,转头就把手伸进了军中!”
李世民怒极反笑,重重拍响身前御案,“如今连朕身边护卫安危的千牛卫都被他们渗透,难不成往后哪天他们看朕不顺眼,就能直接闯入宫中取我性命?”
盛怒之下,帝王心底还生出几分后怕。
贴身亲卫尽数被世家暗中掌控,自己却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倘若对方等到关键时局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文武百官彼此对视,谁都不敢在帝王盛怒之时上前进言,生怕引火烧身。
“开国县侯苏沐锦奉召觐见!”
殿外侍卫高声通传,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氛围,众位大臣心底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要苏沐锦到场,眼下僵局便能解开。
苏沐锦步履从容走入大殿,神色淡然无波。
“苏沐锦,今日演武场上你挫败千牛卫的图谋,心里是不是十分得意?”
李世民率先开口问话,瞧见苏沐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闷气,可与此同时,又隐隐生出几分安心,每逢棘手难题,这名驸马总能想出化解之法。
不知从何时开始,朝堂众臣连同帝王,都下意识对苏沐锦生出依赖之心。
“早前我就提醒过陛下提防世家渗透,只是陛下当初未曾采信,这可怪不得我。”
苏沐锦故作一脸无奈,笑着回话。
李世民被这番话堵得无言以对,只能闷哼一声。
“不过军马遭人下毒,还有孙佑暗藏杀心一事,我事前确实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