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意便是借助宴席大范围宣传镜子,不能任由李世民一人全部收走,方才才没有一次性取出所有样品。
一众大臣纷纷开口称赞苏沐锦待人宽厚,不停夸赞苏沐锦重情重义。
李世民当场愣住,原本以为仅有一只多余镜子,才厚着脸皮直接收走,没想到库房还留存大批同款,方才自己争抢镜子的举动反倒显得小气不堪。
短暂思索过后,李世民对着苏沐锦开口:“库房单独留下的那一面镜子,转交给朕。”
苏沐锦轻轻摇头拒绝:“那一面是专门留给秦如英的,不便转赠他人。”
随即反问,“陛下怀中已经收走一面镜子,怎么还想要?”
李世民随口编造理由:“这一面是准备赠予皇后使用,朕怀中那一面还没来得及取走。”
听完这番厚脸皮的说辞,刚刚分到镜子的大臣纷纷低头,极力憋住笑意,生怕大笑出声惹怒君主。
苏沐锦干脆放声笑出来:“实在抱歉,府上如今没有多余存货,陛下若是想要,日后可以前往城中杂货铺花钱购置。”
李世民见无法从苏沐锦手中拿到镜子,转头盯上一旁护住镜盒的程咬金:“程知节,这镜子对你而言用处不大,不如转手送给朕如何?”
程咬金双手紧紧抱住镜盒,赔笑推脱:“怎么会没用,往后每日上朝我都能用它整理仪容,陛下上朝看见我整洁模样,心中也能舒心几分。”
李世民心知对方只是借口,却也不好当众从臣子手中抢夺器物,私下顺手收下是一回事,当众强夺又是另一重道理,只能暂时作罢。
心底暗自记下这笔账,往后再寻机会刁难程咬金。
李世民满心郁结,瞧见一旁神态淡然的苏沐锦,心底火气再度翻涌,开口对着苏沐锦说道:“再匀一面镜子给朕,朕要带回后宫赠予皇后。”
苏沐锦轻笑反问:“陛下把怀中那一面镜子转赠皇后不就正好?”
李世民一时语塞,转头转移话题下令:“后厨打包一份烤乳猪送进皇宫,再挑选数头活猪分给诸位大臣带回府邸。”
既然苏沐锦惹得自己心中不快,那就多吃多拿他家猪肉,算作补偿,李世民暗自赌气思索。
苏沐锦轻轻摇头,并未放在心上,猪肉想要在全国大范围推广,离不开皇室带头宣传,自己原本就打算筹备相关事宜,李世民主动提出分发猪肉,反倒省去不少功夫。
一众大臣连忙顺势恭维君主,纷纷感慨从前竟没发觉猪肉如此鲜美,往日都将猪肉视作难以下咽的粗劣肉食。
长孙无忌心中藏着最重要的疑问,趁众人欣喜之际开口发问:“驸马究竟用何种办法,彻底去除猪肉自带的腥膻气味?”
这句话问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苏沐锦。
李世民同样紧盯苏沐锦,大唐百姓很少食用猪肉,并非国内生猪存量稀少,核心症结便是猪肉浓烈腥膻难以去除,若是能掌握去腥法子,便能解决底层百姓肉食短缺的难题,牛类牲畜多用于农耕,官府明令禁止随意宰杀,生猪饲养门槛更低,若是去腥技术普及,对整个大唐民生都是莫大功绩。
想到这里,李世民眼神热切,满心期待苏沐锦给出答案。
苏沐锦淡淡一笑反问君主:“陛下还记得,此前我向宫中索要专职阉割牲畜的匠人,当时您心中十分疑惑,可知我用意何在?”
李世民皱起眉头揣测:“难不成依靠阉割牲畜的匠人,就能消除猪肉腥气?”
苏沐锦轻轻点头确认。
李世民当即模仿苏沐锦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笑意开口:“你莫不是拿朕寻开心?宫中这类匠人数量众多,倘若依靠他们便能去除猪肉腥味,猪肉早就普及民间,何必等到今日?”
能在文武百官面前压过苏沐锦一头,李世民只觉得通体舒畅,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认定自己抓住对方说辞的漏洞。
身旁文臣纷纷附和君主观点,都觉得苏沐锦此番言论太过荒谬,宫中阉割匠人每日待命,若是真有去腥奇效,皇室绝不可能常年舍弃猪肉不食。
李世民心底暗自得意,总算有一次能反驳苏沐锦的言论,对方也并非事事通晓,终于能赢下一局。
苏沐锦依旧从容发问:“陛下觉得这番推论有理?”
李世民自信满满:“自然没错,那些匠人只懂阉割操作,哪里知晓处理肉食去腥的门道。”
苏沐锦顺势开口邀约:“陛下敢和我立下赌约一试真假?”
李世民刚想脱口答应,话到嘴边骤然停顿,和苏沐锦打赌至今,自己从来没有赢过,可瞧见苏沐锦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怀疑对方故意引诱自己退缩,再仔细思索去腥这件事,自己掌握的常识绝不会出错,对方分明是虚张声势。
他再度确认一遍:“你当真认定,依靠阉割相关手法就能去除猪肉腥膻?”
苏沐锦含笑点头。
李世民心中底气十足,当即应下赌约:“朕和你赌一局!”
“不知陛下打算以何物当作赌注?”
苏沐锦询问。
李世民豪气大笑:“就赌玻璃镜子产业一半的盈利分成。”
苏沐锦追问:“倘若陛下赌输,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李世民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连忙改口,过往几次打赌都押上公主,吃亏不小,这次学聪明不再拿女儿做赌
苏沐锦点头应允,公主数量再多,自己也无力尽数迎娶,镜子大规模量产之后,原料开销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由皇室承担成本十分划算。
李世民依旧满心笃定:“不过朕绝无落败的可能。”
在场文武百官全都沉默不语,心中默默回想,君主和驸马打赌,从来没有取胜先例。
李世民沉浸在即将获胜的喜悦之中,催促苏沐锦安排验证流程:“我们该如何当场验证真假?”
苏沐锦简洁作答:“流程十分简单,找来擅长阉割牲畜的匠人,现场处理生猪,烹制过后众人亲口品尝便能分辨。”
李世民爽快应下,心底隐隐觉得苏沐锦这次栽了跟头,可跟随苏沐锦前往后院猪舍途中,瞧见苏沐锦全程神态平稳,莫名生出一丝心慌,暗自宽慰自己,绝不可能是对方占据上风。
抵达猪舍后,李世民再次开口确认:“仅仅依靠阉割操作,真的能消除猪肉腥气?”
苏沐锦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匠人本身不懂去腥,可阉割操作才是关键,陛下一直局限固有思维,自然想不通其中关联。”
李世民反驳:“匠人只会做阉割活计,和猪肉腥味何来关联?”
房玄龄在一旁听出几分端倪,出言求证:“驸马的意思,是让匠人对生猪实施阉割处理?”
苏沐锦点头确认。
李世民满脸难以置信:“只是切除牲畜一处部位,怎么能改变整份肉质的气味?”
苏沐锦无奈叹气,在拥有现代知识的自己面前,对方的认知局限一目了然,只能依靠实际成品证明道理。
苏沐锦面带笑意轻轻摇头,李世民瞧见他这般神态,心头越发不悦:“你一直发笑是何用意?”
苏沐锦没有过多解释,转头吩咐后厨随行厨子:“将栏中两头生猪分别宰杀烹制,做好之后端上桌让陛下品鉴。”
厨子领命上前,将两头生猪牵引出来,众人清晰分辨出,一头生猪早已完成阉割,另一头则完全没有
李世民连连摇头,认定苏沐锦的说法太过荒唐,仅仅一处器官切除,不可能改变整块肉的腥膻本质,腥味渗透在肉质肌理之中,绝非简单阉割就能根除。
一众大臣望着悠然自在、丝毫不见慌乱的苏沐锦,心底生出几分惋惜,猪肉腥膻难以去除是全天下公认的事实,素来聪慧的驸马,这次怕是要输掉赌约。
苏沐锦懒得解释原理,找来一张躺椅在院落角落躺下休憩,依靠大唐当下的认知水平,很难向众人讲清内在逻辑。
李世民走到躺椅旁开口:“你起身回话。”
苏沐锦眼皮都没掀开,只是侧过身子换了个睡姿,全然不给君主朝堂之上该有的体面。
李世民心中不满,转念想到对方马上就要输掉赌约,暂且压下怒火不和他计较,身旁文武百官全都低头装作视而不见。
没过多久,后厨飘出浓郁肉香,苏沐锦起身带领众人重回宴席厅堂,桌上摆放两份烹制完成的猪肉菜肴,色泽品相看上去毫无差别。
程咬金闻到香味馋得直流口水,率先开口:“两道肉食外观一模一样,瞧着都十分诱人。”
一旁文臣出言斥责:“你身为军中大将,当众露出这般贪吃模样,实在粗鄙失礼。”
程咬金立刻瞪眼回怼:“你才粗鄙无礼,不服气我们私下比试拳脚!”
两份菜肴一份使用未阉割生猪烹制,另一份原料为阉猪,烹饪手法全都采用苏沐锦改良的新式做法,在场众人从未见过这般料理方式。
李世民喉头不受控制滚动,身为君主依旧强装镇定,面上看不出半分急切。
苏沐锦抬手递过一双筷子:“陛下先行品尝分辨。”
李世民见苏沐锦主动礼让,心中稍稍舒缓,就算刻意示好也改变不了落败结局,他暗自傲娇思索,拿起筷子夹起第一份猪肉送入口中。
轻微腥膻气味在口腔散开,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面上露出得意笑容,转头看向苏沐锦,仿佛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