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刚离开维护站，冷月的声音就从另一条频道切进来。
“先别回基地。”
林烬抬头：“你在哪？”
“极地外围维护区。”
监控画面一转，冷月已经进入一座低矮的旧设备站。她没有等林烬安排，先把刚才保存下来的权限来源和十二座维护站的实时状态排在一起。
“教皇只有代发实验命令的资格，这件事已经确定。”她说，“但这些维护站还在执行他的命令。”
苏琪立刻明白：“因为它们只认命令格式，不判断发令的人有没有越权。”
“对。”冷月把其中一条指令拖出来，“所以我不准备再跟他争权限。我让维护站自己看原始授权。”
林烬靠在舱门边：“你能直接送进去？”
“能。给我两分钟。”
冷月切断公共通讯，只保留维护网内部链路。她把母舰原始授权、教皇代发权限范围和刚才那段强制获取异常权限的录音打成一个最小验证包，直接塞进十二座维护站的本地终端。
第一座没有反应。第二座也没有。
第三座的状态突然从“执行”跳成“人工复核”。
同一时间，第三维护站接入了一条很短的人工语音。
“这里是北极三号站。你们发来的原始授权，我们核过编号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疲惫，背景里还能听见设备报警。
“过去一个月，净世让我们连续三次提高诱发器输出，但没有给任何撤离方案。现在如果你们的记录是真的，我们先停机复核。”
冷月没有说“听林烬的”。
她只回了一句：“原始记录都在包里，你们自己验。”
对方沉默几秒：“明白。”
紧接着是第四座、第五座。
苏琪盯着状态表：“有用了。”
冷月没笑：“还差七座。”
她继续往下查，很快找到原因。剩余维护站不是不信，而是教皇提前锁死了人工复核入口。
“他防过这一手。”
林烬问：“能开吗？”
“我不开。”
“为什么？”
冷月把一段本地维护规程放大：“紧急状态下，人工复核锁死超过十分钟，设备自动转入安全离线。我们只要让他的锁继续挂着。”
韩威在旁边听乐了：“他自己把退路堵死了。”
倒计时一分一秒往下走。
教皇也察觉到了外围支援正在消失。那具六阶实验机体再次从冰原上抬头，胸口核心连续闪了三次，向所有维护站强行广播命令。
没有回应。第八座离线。
第九座离线。最后四座同时进入安全停机。
停掉最后一座的不是冷月。
那座站的值守员自己拔掉了远程接收模块。监控里，一个穿旧防寒服的男人踩着梯子爬上设备顶端，把一块还在闪红灯的中继板拆下来扔到地上。
“我们以前一直以为不执行就会被母舰判定失格。”他在本地频道里说，“现在看来，先失格的是发命令的人。”
状态灯熄灭。
十二座维护站第一次不是被夺走控制，而是自己停了。
教皇没有坐着看。
下一秒，十二座站点的公共屏幕同时跳出新的警告：停机将失去母舰补给资格，后续能源、药品和零件全部停止配发。
三号站里有人骂了一声。
刚才主动拔掉中继板的男人重新爬上设备顶端，却没有把板装回去。
“我们三个月没收到过你们一箱药。”他对着公共频道说，“现在拿以后吓人，晚了。”
另外两座维护站短暂恢复连接。
冷月没有骂他们。
“他们有伤员，有库存压力，犹豫很正常。”
她把这两座站单独标黄，没有强行切断。
十几秒后，其中一座自己又暗了下去。另一座仍保持连接。
不是所有人都会同时做同一个决定。
但教皇第一次发现，命令发下去以后，有人开始问为什么。
“外围支援全断。”苏琪报出结果，“他只剩机体自身和母舰直连。”
林烬看着远处那具银白机体：“冷月，这次算你的。”
“别急着算。”冷月盯着终端，“他刚才不是在催维护站，他在打开更深的一条线路。”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机体迈步带来的震动。
冰层下方传来持续不断的金属摩擦声，一条从未在地表结构图里出现过的能源通道正在升温。
苏琪把深层扫描拉到最大，屏幕上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
“下面有东西。”
韩威只看了眼尺度就站直了：“不是设施，是舰体。”
教皇的通讯重新接入。这一次，他没有再谈什么删除记录，也没有再装作自己能代表母舰。
“林烬，你说得对。”
“我不是出题人。”
他的声音从冰层下方传出来，变得很远。
冷月没有把那座仍保持连接的维护站标成敌对。她只在地图上留了一个黄色圈，让舰队经过时避开那片区域。
“他们没跟我们走，不等于现在就该被打。”
王海看着标记：“万一后面继续给教皇供能？”
“那就看实物数据。”冷月说，“现在它只保持通讯，没有输出。”
林烬没改她的判断。前面已经有十几座站自己停机，剩下的人要承担自己的选择，但不需要为了证明立场立刻做同一种动作。
冰层下的能源通道升温时，那枚黄色标记仍留在图上。没人有空再讨论它，真正的大东西已经从地下往上顶。
林烬把那枚黄色站点单独划出火力禁区：“它没打我们，就别先打它。”苏琪把禁区同步到各舰。这个决定不会替那座站洗掉选择，后面真有输出记录照样算账。只是现在没有证据，就不拿一条保持通讯的线当开火理由。
黄色站点一直没有火力输出，舰队经过时也没向它转炮口。冷月等到最后一艘船越过安全距离，才把那枚标记从主战屏挪到观察栏。该不该算账，留给真正发生的动作。
舰队越过去以后，那座站仍旧只是亮着通讯灯，没有向任何船发射。林烬收回视线，继续看冰层下方。
“但真正出题的东西，就在你脚下。”
极地冰盖从中央裂开。一条银色舰体边缘从黑暗里升起，长度一眼看不到头。
天城的警报同时响起。冷月看着那片越来越大的金属轮廓，第一次没有马上报数据。
林烬已经走到舷窗前。
“这才像点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