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排保温舱落地的时候，冷区的风已经顺着货道灌进来。几名工人脸上都结了霜。
王海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手里还拿着装载表：“第三排先落三号、五号。”
“二号呢？”
“二号底架有问题，先别碰。”
工人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旧货单写着。”王海把屏幕往他面前一晃。
“你们新系统把维修备注盖了。”
工人骂了一句，郑铎的声音马上从上方传来：“恢复自动卸载。”没人理，林烬在吊架上方挡着三台无人拖运机，这些设备不强，却专门往主梁上撞，逼他不敢随便发力。
他只能一台台处理，第一台抓臂伸过来。
林烬侧身让开，近距外装扣住它的底座，直接把整台推到空货位。
第二台从背后绕，下方工人喊了一声，林烬回手用充能刃切掉驱动架。
第三台没再靠近，王海那边已经落下第四排，郑铎忽然关闭底层暖房。
控制台上一片绿灯瞬间变红，几个刚从保温舱里出来的人同时停住：“暖气没了。”
一名工人抬头看郑铎控制室，那边温度读数仍是二十四。桌边那碗汤甚至还冒着热气。
工人脸一下黑了，他把刚才收到的关停指令直接发到公共频道：“底层暖房关闭。”
“控制间供暖保持。”没有添一句骂人的话，原记录已经够难看，另一个工人跟着把温度截图也发出去。
港口公共频道很快有人问：“里面还有老人？”
“有。”
“那为什么关暖房？”郑铎立刻切断工人发言权限，可消息已经出去，林烬从吊架上下来。没有去砸控制室，先走到暖房门口，门被一只独占门禁锁着，韩威扫了一眼。
“门禁和暖房本体分开的。”林烬抬手，充能刃划过外壳，锁盒完整掉下来，门开。里面暖气还没完全散。
工人第一时间不是抢位置，他们把几座刚落地的民用舱推进去。
唯一一张软椅也被搬到门边，刚才那个老太太站得不稳。两个人把椅子让给她。
老太太坐下以后还盯着王海：“刚才是不是你说先下来再说？”
“是。”
“这次有暖气了。”王海松了口气。
“那算我没骗。”
老太太哼了一声。
“勉强。”
暖房重新变成临时安置区，林烬没有留在这里，上面的吊架还在动。
王海按原顺序继续落舱，一排，两排，最后一排终于全部落地。
直到确认民用舱全离开联动结构，他才抬头：“现在车。”
军用储能车开始移动，郑铎显然没想到他们真把两边拆开处理。
他沉默几秒，直接把最后两辆储能车推向更深的冷区。
“那两辆别追！”韩威提醒。林烬已经看见，车辆进入冷区以后，车身外层开始快速结霜。郑铎启动吊架安全锁。不是炸车，而是让它们在交接前失去可用输出，王海脸色一沉。
“这孙子宁愿冻坏也不给？”韩威看数据。
“未必坏。”
“怎么说？”
“车还在，只是输出被锁。”
“那能解？”
“先别乱接。”王海听见这句就知道接下来归韩威，他把剩余工人往暖房赶。
“走走走，先进去。”
有人还想留在外面帮忙，王海指着自己冻白的手套：“你们再站十分钟，待会儿多一批要搬的人。”
工人这才走，林烬站在冷区入口，看那两辆已经快被霜覆盖的储能车。
郑铎控制室里的热汤终于没人动了，屏幕上却又弹出一条命令。
“安全锁保持”
郑铎显然还没死心，他把两辆储能车标成“高危冻结资产”，要求所有本地人员不得靠近。
一名刚把老人送进暖房的工人看到以后，直接把自己的工牌摘下来：“那我现在不是本地人员了。”
旁边人愣了一下，也摘，王海看得一乐：“别全摘，待会儿门都刷不开。”
大家又把工牌戴回去，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林烬站在冷区边缘，没有跟着开玩笑，他能看见两辆车外壳温度还在掉。
再拖下去，就算核心没坏，外部接口也可能出问题：“韩威，给时间。”
“二十分钟内别接主网。”
“二十分钟以后？”
“看我结果。”林烬点头。他要做的不是替所有人解安全锁，而是让韩威有二十分钟能把真正危险的东西分清。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郑铎又派了两批无人拖运机。
林烬没有追到控制室，只把它们挡在冷区入口。
第一批被拆掉抓臂后还想继续推，林烬直接把两台并排压到空轨旁边。
第二批学聪明了，不再靠近他，转而去拖已经落地的民用舱。这次本地工人先反应过来。
几个人把舱轮锁死，又把旧货架横到通道上，拖运机绕不过去。
王海看到以后喊：“这招好，省炮。”老工人回他：“我们以前防叉车乱跑就这么干。”
末日、高维裁决、冷藏要塞听着都大，真正挡住一台机器的，有时候还是仓库里用了十几年的旧货架。
暖房内的人也没有闲着，能走的帮忙搬水，熟悉设备的工人隔着门给外面报舱号。
老太太坐在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见有人把一只药箱落在门外，马上喊：“那个不是我的。”王海回头。
“你怎么知道？”
“我的有蓝胶带。”
果然不是，药箱被送去另一座舱，王海拿笔在清单上加一栏：个人物品标记。
一场撤离不是把人从冷区拖出来就结束，东西放错了，后面一样要乱。
林烬挡着外面的机器，王海和工人把里面这些小事一件件捋顺。
最后一排舱落稳后，原本负责自动装卸的两名年轻工人自己跑去检查底架。
他们没有再等郑铎的系统给绿灯，确认机械锁已开，就在纸上签了名字。
王海看见问：“你们不怕以后追责？”其中一个把笔帽扣上。
“以后再说。”
“今天先让人别冻着。”
这句话没被放进公共频道，只写在那张普通装卸记录上。
王海把记录收好。以后真有人追责，这张纸至少能证明他们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也证明不是林烬站在旁边替他们一直站在上面直接做的那个更明确具体的决定。
韩威从后方接入：“别碰主核心。”
“先用旧电站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