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坐标同调的提示只亮了三秒。
周砚点开时，界面已经恢复正常。系统公告仍在播报狼王首杀，区域频道挤满询问侧门和血槽的消息，灰色提示却没留下说明，也没有出现在更新记录里。
他调出截图功能，得到的画面只有首杀公告。
R-0第一次出现时也这样。能看见，拍不下来，事后找不到日志。像系统底下另有一本账，只允许他看，不准备给他拿去报销。
“肩口先处理。”韩铮的药师走过来，手里拿着止血布和药粉，“裂伤三道，最深不到半寸。游戏痛觉会放大紧张，别急着活动右臂。”
周砚坐到坡边，让对方清理伤口。药粉落上去，火辣感沿胸肩散开，痛觉和现实几乎一样。系统血量停在六成八，伤势状态写着“轻度撕裂”，预计恢复时间一个时辰。
这段提示原本很普通。现实坐标同调出现后，再看“预计恢复时间”，含义便多了一层。
“刚才那条灰色公告，你们看到了吗？”周砚问。
药师摇头：“哪条？”
韩铮听见，走过来查看系统记录。他的公告栏里有首杀、公会贡献和队员伤亡，零点位置干净，现实坐标四个字一次也没出现。
“把原文发我。”他说。
“截图没有。”
韩铮看了周砚一眼，没有追问他为何能看见，只记下时间：“我让技术组查服务器零点日志。有结果会通知你。”
周砚点头。神武天宫与天衍科技合作紧密，借他们的渠道查异常，比自己给客服发送“我看见一行不存在的字”有效。
狼王尸体已经进入分配阶段。神武天宫拿走普通材料和团队贡献箱，首杀奖励单独归周砚。那团狼王心血被系统封在一只黑陶瓶里，握住时仍能感到细微跳动。
【狼王心血】
【淬体材料。服用后可冲击淬体境。】
【提示：需具备圆满层次基础吐纳，或在武者引导下使用。】
门槛已经满足。周砚没有把奖励留到以后，心血的用途清楚，矿外也有神武天宫的人守着。比起带回镇里被围观，现在用掉更安全。
他先把青纹矿图和县试预备资格收好，随后拔开陶瓶木塞。腥甜气扑出来，液体比血更稠，颜色近黑。陈瘸子看了一眼，拄着拐杖退远几步，像不想闻见这股味道。
“一次喝完？”周砚问。
“狼活着的时候，你也没打算分几次杀。”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一次喝完。周砚仰头把心血咽下，舌根立刻麻了。滚烫液体沿食道落进腹部，第一股热意撞向胸口伤处，缝好的止血布很快被汗浸湿。
系统血条向下抖了一截。
【检测到高强度淬体药力。】
【请引导药力进入筋骨。】
周砚盘腿坐下，用圆满吐纳接住那股热。十二拍走完一轮，腹部的灼烧没有减轻，反而沿肋骨扩向四肢。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砂粒滚动，所过之处又酸又胀。
他把呼吸放得更慢。药力冲到左腕时，旧伤位置传来一阵锐痛，手指当场蜷紧。系统根据现实身体建立角色，那道伤也成了最窄的通路。强行催过去，淬体能不能成不知道，腕骨大概会先替他给答案。
周砚调整左臂位置，让药力沿肩、肘散开，经过腕部时只留最细的一股。圆满吐纳提供的是控制，狼王心血提供的是冲击，真正决定身体怎么承受，仍得他自己选。
第二轮结束，左腕的锐痛退成发热。
第三轮，肩口三道伤开始发痒，肌肉在药力下反复收紧。
第五轮时，心跳声盖过矿外的说话。每一次搏动都把热流送进更深处，骨缝里传来沉闷酸意。周砚的背心已经湿透，呼吸节拍却没有乱。
最后一口气沉进腹部，药力不再四处冲撞，沿筋骨均匀铺开。
【淬体完成。】
【当前境界：淬体初段。】
【入境基础记录已建立。】
【力：10。体：11。敏：10。息：10。神：10。】
【本境内，可通过无主余数获得的永久基础提升，上限等同于入境记录值。】
五项数字只出现一次，很快收进角色页。周砚握了握右手，力量没有立刻翻倍，皮肤、筋膜和骨骼却紧实了些。肩口还在疼，疼痛边缘变得清楚，身体知道哪里能动、哪里该停。
余数界面多出三行可用项目。
【力余数。】
【体余数。】
【敏余数。】
三类公共余数的储量全是长串数字，吸收上限分别为10、11、10。息属性需要真正进入养气境后才能永久结算，神属性仍是灰色。周砚今天还有三次归整，正好能把力、体、敏全部推满。
他没有点。
现实坐标刚开始同调，身体能带回多少、能承受多少，全都未知。先在游戏里把属性翻一倍，再直接退出，等于拿自己的器官试服务器兼容性。收益已经在池里，晚几个小时不会少。
韩铮看见他起身，问：“成功了？”
“淬体初段。”
“属性增幅多少？”
“先不测。我要下线。”
韩铮没有劝阻。他也看过开服后那些动作残留视频，零点异常又刚发生。“伤口数据和现实感受都保存。出现胸闷、眩晕或者持续幻痛，先联系现实急诊。”
周砚应下，选择退出游戏。
视野暗下去前，他听见陈瘸子用拐杖拨了拨狼王留下的灰壳。那截指骨已经被老人收进怀里，黑陶瓶也空了。矿口的风从三条断掉的血槽吹过，发出细而长的声音。
舱盖打开。
出租屋的顶灯亮着，墙上电子钟显示凌晨零点七分。周砚躺了几秒，先确认呼吸。十二拍完整保留，腹部每次收紧时都带着游戏里淬体后的沉实感。
肩口发痒。
他拉开衣领。现实皮肤完好，狼爪划过的位置却有三条浅红印，像被粗布用力擦过。指腹按上去，里面传来很轻的酸痛，位置与游戏伤口完全一致。
痛觉跨过来了，伤口暂时没有。
周砚把这一项记进康复表，又做左腕测试。背伸仍在五十五度左右，外旋六十四度，角度没继续增长；握力球捏下去时，旧伤的尖锐感却比前几天轻了一层。
他放下握力球，去拿桌上的水。玻璃杯里装着大半杯凉水，杯底压住一张电费单。周砚抽纸时带动杯子，杯身沿桌沿一歪，整杯水向地面落去。
左手从下方托住杯底。
水面晃到杯口，溅出几滴。手腕承住重量后停得很牢，腕骨里只传来一阵闷胀，没有以前那种沿手背窜开的针痛。
同一只杯子，几天前还是空的，他只能在桌沿把它按住。现在杯里多了水，手也敢真正接住了。
周砚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拍下左腕角度和水量。淬体境没有把他变成现实武者，同调带回来的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少。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旧伤出现第二次可重复的变化。
门外紧接着传来一声撞击。
周砚开门时，贺山正扶着对面墙，脚上穿一双塑料拖鞋，右肩蹭着门框。他显然刚从游戏舱出来，头发被软垫压得向后翘，手臂还保持着举盾姿势。
“你撞哪了？”周砚问。
“门框。”
“看得出来。”
贺山活动肩膀，先压低声音：“我下线的时候，脚自己走了一步。游戏里练的盾步，现实还能用。”
“效果呢？”
“比平时快。”
“方向？”
贺山看了一眼门框：“有待训练。”
他脚下重新摆出盾步，前脚斜进，后脚跟上。动作确实比普通人顺，重心也压得低，可塑料拖鞋承受不了武学设计，鞋底一滑，他及时扶住墙才没再撞一次。
“我这是轻功？”贺山问。
“目前主要改善了撞门时的卸力。”
“你呢？”
周砚抬起左手，让他看那只装满水的玻璃杯：“接住了。腕疼轻了一点。”
贺山脸上的玩笑收了些。他走进屋，按周砚的量角纸测了两遍，又把自己游戏与现实的动作录下来。两人的变化不同，出现时间却一致，都在第七日零点以后变得更清楚。
“官方怎么说？”
“还没发新说明。”
“那咱们报不报？”
“先保存原始记录。别发公开视频。”周砚说，“你把游戏截图给我看一下，找有没有现实坐标相关提示。”
贺山调出角色页和退出记录。界面干净，只有一条“沉浸动作适应增强”，与开服公告的说法一致。周砚把自己的普通页面也打开，两边看起来完全相同。
等贺山回屋后，灰色R-0才从周砚视野右下角浮出。
【余量回收端与现实坐标同步：0.01%。】
【当前现实承载：低。】
【超量归整可能造成损伤。】
提示没有禁止他使用余数，只把代价写得很清楚。现实身体还装不下游戏里的完整力量，淬体境只给了他一个开始扩容的资格。
周砚睡了四个小时，醒后又做了一轮康复测试。肩口红痕已经淡去，左腕的改善仍在。确认状态稳定，他重新进入《九州》。
角色出现在黑松岭营地，淬体后的三类余数界面自动展开。
【力余数：已满足本境吸收上限。】
【体余数：已满足本境吸收上限。】
【敏余数：已满足本境吸收上限。】
今日三次归整仍在。
三个池子也都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