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问清楚，摔了算谁的？”
贺山背着圆木盾，站在青石镇北门外的起跑线前。盾牌下面还挂了两袋碎矿，加起来四十斤，整个人像一辆装货过量、又坚持不肯分两趟的手推车。
周砚调整录像角度：“路线没有断崖，最深的沟到膝盖。”
“我问的是责任。”
“视频收益分你三成。”
“那可以算合作受伤。”
贺山把盾带往肩上提了提。攻略需要普通玩家样本，周砚自己的敏捷和体魄已经翻倍，跑出来的数据没有参考价值。贺山的基础盾架熟练，负重能力高于刚进游戏的玩家，却仍在正常新手范围，正适合证明青石步对搬运、采集和盾位有没有用。
测试路线共三里，从北门石碑跑到废矿岔路，再绕一段乱石坡返回。第一遍使用普通跑法，系统记录时间、体力消耗和脚步失误；休息恢复后，第二遍改用青石步。
周砚把从薄册抄出的前六页交给贺山。低阶武学允许玩家通过完整抄本学习，抄录费三十铜，内容缺失会照样保留。贺山看完起步图，眉头越拧越深。
“这脚为什么往里收？”
“为了接住负重。”
“看着像前面有块湿地。”
“跑完再评价。”
第一遍开始，贺山用常规跑法冲出去。盾牌前五百步还贴在背上，进入乱石坡后便开始左右摆，带着上身不断修正。回程上坡，他的速度降得明显，最后二百步几乎靠走。
【用时：十九分四十二秒。】
【体力消耗：百分之八十七。】
【有效失衡：十一次。】
贺山坐在石碑底下，喘匀后先确认录像：“刚才最后那段别加速，我走得慢也属于真实数据。”
“全程原速。”
“摔进沟那次可以剪掉。”
“失衡次数对不上。”
“那就保留远景。”
休息半小时，第二遍开始。贺山照着青石步收膝起步，前十步确实难看。路过的玩家看见他在平路上左右试探，主动让开一块地方，生怕他脚下有别人看不见的坑。
进入乱石坡后，差别慢慢出来。普通跑法每次踩偏都要用上身拉回重心，盾牌跟着甩动；青石步把落点斜着切进石缝，身体始终压在盾牌下方。速度没有猛增，失衡却少了大半。
回程上坡，贺山还能维持慢跑。最后二百步，他的姿势依旧像在躲一片跟着自己移动的湿地，脚下却一步没停。
【用时：十七分零九秒。】
【体力消耗：百分之五十九。】
【有效失衡：三次。】
周砚又记录恢复时间。普通跑法结束后，贺山用了十二分多才把体力拉回八成；青石步这一趟只用七分半。心口发闷和小腿酸胀也更轻，说明节省下来的不只是面板数字，下一段路能更早出发。
贺山自己走了一遍乱石坡，把三次失衡位置圈出来。两处来自新动作不熟，另一处是盾带晃动。问题能复现，也能单独修，不需要把全部差距都算成功法效果。
两轮原始记录全部保留。
贺山摘下盾牌，先看体力条，再看周砚：“这个能用。”
“视频里就说这句。”
“前面也得加一句，动作由本人完成，出现腰酸腿疼属于正常练功。”
“你开始会写免责条款了。”
“跟你合作，不会不行。”
周砚把两次测试并排剪进攻略。标题避开隐藏传承和“全服第一”。正文只列四项：学习地点需要自行探索；起步慢；短距离比武优势有限；负重长跑平均节省三成左右体力。最后附上完整动作抄本的获取方式和贺山的无剪辑视频。
攻略发出后的前十分钟，浏览量不高。评论大多在问动作为什么这么别扭，还有人怀疑三成体力差来自贺山第二次更熟悉路线。
周砚把质疑置顶，又补了一组交换顺序测试：先青石步，再普通跑法，结果差距仍在两成八以上。贺山负责回复实际感受，语气比攻略直接。
“负重越大越明显。嫌难看的，跑图时把脸遮上。”
一名采集玩家按视频试练，背药篓跑完同样路线，把对比数据贴到评论区。随后是矿工、镖局杂役和盾位玩家。短时间看不出战力提升，日常任务却实打实少跑一趟补体力。
贺山的脸做了模糊处理，圆木盾和肩宽仍很好认。有人在评论里问示范者是不是青石镇那个负重考核第一，贺山用匿名账号回答“只是普通物流从业者”，十分钟后又被人从他说话习惯里认了出来。
“我就说该换个账号。”他把评论页关掉，“现在有人私信问我接不接盾牌广告。”
“接吗？”
“质量合格就接。摔坏了得赔。”
“先学会不摔。”
攻略也引来一批工作室。有人把青石步抄本塞给成排小号，试图固定线路循环行走。最初几分钟，余数池确实多了一小段；系统识别到动作节拍完全相同后，增长很快停住。
【检测到低专注重复行为。】
【相关无效余量不进入回收。】
脚本走一万遍，不如真实玩家背着矿石摔一次。周砚保存提示截图，删去攻略里可能被误解为“原地刷熟练”的一句话，又补上建议：配合真实跑图、采集与负重任务练习。
这个限制让余数池涨得慢了一点，也让数字更可靠。愿意学的人确实从功法里得到好处，系统才会留下有效余量。
浏览量越过一万后，系统给攻略加上“实测有效”标签。
青石步余数开始涨。
12.47。
六百三十一。
一万八千。
到傍晚，学习抄本的人数超过三万，余数池突破十万。玩家愿意练，源于功法能替他们省时间；练习中丢掉的小数才流进周砚这里。整个过程不需要他号召谁重复刷动作，系统也没有出现同质行为衰减。
贺山盯着攻略收益页：“播放分成什么时候到账？”
“七日结算。”
“我能先申请出镜工伤补贴吗？”
“你只摔了一次。”
“远景也算摔。”
两人说话间，神武天宫发布了一份《青石步负重训练版》。公会教练把周砚的六页抄本重新整理，加入盾手、药师和矿工三种负重方案，还安排五百名预备成员进行交叉测试。
贺山看完封面：“他们这算抄咱们？”
“引用写了来源。”
“还真写了。”
“专业版比我们做得细。”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周砚打开余数池。神武天宫训练版发布后，数字增长速度又翻了一截。大公会有教练、有奖励、有两千人的执行力，他只有一段跑图视频。对方愿意把有效方法做大，正好省了推广成本。
“他们招生，我收售后。”他说。
韩铮随后发来一条消息。
【青锋客：青石步的长途数据有效。训练版引用已按攻略授权付费。】
【余一：收到。】
【青锋客：轻功试炼将在明日开放。青石步前段慢，不适合争榜。】
这句提醒同样真实。青石步省力，韩铮修炼的青锋步品质更高，短距离爆发也更强。公会推广青石步是为了队伍行军，轻功榜仍会使用他们自己的主力身法。
周砚看了一眼余数余额。
【当前无主《青石步》余数：146，822.71。】
【当前层次：入门。】
【可提升上限：圆满。】
【今日可归整次数：3/3。】
他选择归整。
无数零碎落脚经验进入身体。有人收膝太早，有人负重全压在一侧，有人在转弯时意外找到更省力的角度。周砚站在北门石碑旁，从第一步重新走起，脚下路线一层层缩短。
【《青石步》达到熟练。】
【达到小成。】
【达到大成。】
【达到圆满。】
【今日可归整次数：2/3。】
薄册最后的缺页仍是一片空白。余数能补熟练，补不出失传内容，也没有替他把“步法本为”后面的字续上。
圆满后的青石步起步依旧会收腿，只是动作缩短到半步。周砚背起贺山的圆木盾，在原路线跑了一遍，用时十五分四十六秒，体力消耗不到一半。
贺山看完结果，认真提出把分成提高到四成。理由是盾牌属于个人设备，承担了核心道具功能。
第二天清晨，青石镇轻功试炼开放。
木榜从武馆前一路展开到长街，榜首名字已经亮起。
第一名，青锋客。
领先第二名，半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