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招,周砚退了两步。
梁照川的剑从中线直进,钝头还没到胸前,下一次换线已经藏在腕下。周砚用青锋第一式拨开剑尖,右脚刚想向外切,梁照川的剑脊便压住他的去路。
锁境铜线没有亮红。力量、速度和内息都在淬体中段以内,周砚仍被逼回起点。
第二招走劈线。梁照川的肩背只动了一点,剑却从正上方落下。周砚用第四式斜接,剑身一碰,左腕便传来一股旋力。他立刻松开角度,青石步向后撤,钝剑擦着护腕落到白砂上。
第三招,梁照川转刺为撩。周砚挡住前半,衣服右肩仍多了一条蓝白痕。
“考官有效接触,一。”裁定吏报数。
场边没有把这道痕算进周砚的三次。复试条件只看他能否碰到梁照川,考官打中多少会照样记在另一栏。
第四到第六招,梁照川没有重复路线。完整十三式从刺线接回劈线,又借周砚格挡的力转到左侧。周砚连续换位,七式里能用的都用过,仍只碰到对方剑身。
第七招,梁照川压住他的右肩,剑锋沿肋侧划过,留下第二道完整白印。
“考官有效接触,二。”
周砚的疼痛还在二级,呼吸却比开场快了一线。前八招过去,梁照川每次换线都比公开课更短。境界压下来了,大成理解没有跟着缩水。
第八招收尾,梁照川第一次用到后六式的肩背回收。剑势从撩线抽离,绕过周砚外侧,又要回到最直接的刺线。
第九招开始。
周砚没追那段绕剑。第八式如何走、内息怎么接,都不在他手里。他只盯着梁照川的剑什么时候重新对准中线。
剑尖回正的一刻,周砚用第七式收势。
这式原本用于把前六式散开的力收回身前。周砚将收剑方向反过来,剑脊贴着梁照川刺线内侧滑过。梁照川立刻沉腕压剑,还是晚了半寸,钝头在他右袖外侧拉出一道蓝白痕。
三名裁定吏同时举手。
“一百二十八号有效接触,一。”
贺山没喊,先举起留影石,把袖口白印、招数牌和三名裁定吏拍进同一幅画面。吃过漏榜的亏,“大家都看见了”已经不够他用。
梁照川低头扫过袖口,重新抬剑:“第十招。”
他的节奏变了。
前九招每次换线都紧,到了第十招,剑在周砚身前多停了半拍。周砚刚准备抢空位,梁照川已经借这半拍换到另一侧。练习剑点在周砚前襟,白粉落下一小块。
第十一到第十四招,快慢没有重复。周砚的青石步几次切出角度,又被梁照川提前封回。第十三式的大成连势一旦接起,前七式很难从中间插进去;周砚只能保住脚下,等它回到基础受力线。
第十五招,他的剑擦过梁照川腰侧,白粉只留下两个断点。
裁定吏看过样痕:“擦边,无效。”
第十六招已经落到肩前。周砚低头让过,剑柄撞在护腕外侧,疼痛升到三级。顾青禾站在伤情线外,抬起的手停在原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左手。
第十七招,周砚用基础刺线抢中路,梁照川侧剑一引,他的力道全部落空。第十八招紧接着回来,梁照川从右侧封住青石步落点,逼他按原距离退。
周砚脚跟落地,没有马上起下一步。
桥上那阵横风来时,三个人也是这样停过一次。原来的节奏断掉,下一步从停处重新开始。
第十九招,梁照川的剑按上一招的退距追来。周砚慢了半拍,身体却从原位向左错开。青石步只走半步,梁照川的钝剑贴着肩侧过去,周砚手中剑没有前刺,剑脊横着点向肋侧。
梁照川收肘护肋,动作极快。钝头仍在衣上按出一条短而完整的蓝白印。
“一百二十八号有效接触,二。”
贺山第二次举起留影石。顾青禾同时问:“左腕?”
“三级。”周砚回了一句。
第二十招,梁照川的剑直接把他推出两步。白砂从鞋底向后卷,周砚站稳时,深灰练功服上已经有两道他的印;自己肩、肋和前襟的白痕更多。两次接触没有把实力差距抹掉,只把第三十二签往他这边拉了两格。
最后十招,梁照川开始完整使用后六式。
第二十一招从肩后回剑,第二十二招贴腕换步,第二十三招连过周砚两条防线。公开课里看过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出现,比展示时更快,也更贴近实战。梁照川把缺失的六式全压进连势,逼周砚在追招与守线之间作选择。
周砚一式也没模仿。
不会就是不会。他用七式守能守的地方,用基础剑法补剩下的空隙。第二十四招被点中左肩,第二十五招退出白砂圈一次;裁定吏报失位,双方回到中线。
第二十六招,周砚的基础劈剑被梁照川架开。第二十七招,他用刺线抢到半步,又被第十一式回剑截断。第二十八招,练习剑从周砚腕边扫过,护腕发紧,疼痛升到四级。
顾青禾抬起一只手,停在终止线外。周砚五指仍能张合,温度和握力没有突降。她的手没落下。
第二十九招,梁照川由下向上接起完整连势。周砚前二十招一直收着的基础撩线终于抬了一半,又停住。梁照川看见了,剑势立刻压低,将可能的路径封死。
第三十招。
梁照川没有放慢。他从第十二式回到第十三式,剑先劈落,再借前臂回收接下一道刺线。大成十三式可以把变化藏得很深,前臂要把劈剑收回身前,仍得经过那条最普通的抬线。
周砚不接劈剑,向内走了半步。
钝剑在他肩后划过,第三道考官白印落下。周砚的基础撩剑从下方抬起,没有追梁照川的剑尖,剑脊只截前臂回收必经的位置。
梁照川转腕已经来不及。他若保住连势,前臂便会经过;若强行撤开,第三十招的刺线也会断。
钝头碰上深灰衣袖。
蓝白线从梁照川前臂外侧完整拉过。
铜钟响了一声。
“一百二十八号有效接触,三。”
贺山第三次举起留影石,这回连空白木签也拍了进去。三名裁定吏检查前臂白印,与赛前样痕逐项比过,连续、直接命中、没有二次蹭染。
第三十招有效。
梁照川收剑。周砚退回白线外,左腕疼痛停在四级,衣上白痕比对面多了一倍。梁照川从第一招压到第三十招,胜负根本不用另算;周砚赢到的是规则要求的三次接触。
“复试通过。”梁照川说。
三名裁定吏分别在复试纸上写下九、十九、三十,再把三处白印的留影编号填在后面。梁照川衣上只有这三道属于周砚,周砚衣上的考官白印则占了肩、肋、前襟和护腕外侧。记录摊开,谁占上风一眼可见,谁完成条件也一眼可见。
贺山将三份留影各存两份,一份进队伍记录,一份交考场封存。等所有印都盖完,他才抬头看那根空签。
他取下场边木签,蘸墨后写上两个字。
余一。
第三十二只钟终于响了。
【原始成绩确认:97.43。】
【县试顺位:第一种子。】
【获得县功500。】
【获得青髓药浴一次。】
【获得问艺令。】
来源审计里的县试场“受抑制”总量降到零,其他区域仍有新数缓慢增加。人工复核让这一场原数落了地,没把整座青河县的整数化一并关掉。
梁照川在复试记录后签名,又提交了R1试行责任链查看申请。他仍穿着神武天宫教习服,也仍是分部的人。承认这场结果与继续追查自己的组织,并不冲突。
复试结束半个时辰,顾青禾确认周砚左腕没有麻冷和新伤征象,才让他进入青髓药浴。药液的热意沿肩背和腿侧往里走,圆满基础吐纳一轮轮带动呼吸,木人轮、空瓶桥和三十招留下的疲劳都在身体里重新归拢。
这次没有归整提示。周砚按自己的节奏走完七轮吐纳,淬体中段的最后一处滞涩才慢慢松开。
【境界提升:淬体后段。】
力20、体22、敏20保持原样,本境上限也照旧。归整3/3,余劲0/1,从进场到突破都没动。
周砚擦干手,拿起问艺令。令牌背面的六处空印依次亮了一遍,前五处重新暗下,只留下第一处。
【第一席:神武天宫藏剑院。】
【开启时间: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