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槽空着,十二柄木剑倒排得很齐。
演示厅地面嵌着一圈铜线,十五息沙漏立在正中。校准二号先上场,腰间木剑入手,第一式直取中线。它的步幅、肩角和出剑速度都落在标准刻度内,木剑碰上内训木人的护臂,每一次接触都让墙边的计分牌跳一下。
第十二式落下时,十五息正好走完。
铜线亮白,计分牌定格。校准二号收剑站定,负责配合的内训木人也垂下双臂,胸前那块红漆牌完全露了出来。停顿只维持半拍,地板下的机括已经拖着它回到起始位。
第二轮换另一具木人演示,动作快慢略有差别,结束却分毫不差。第十二式完成,白线亮,双方停手,木人回位。墙外的来源总账也跟着多了一笔受抑制数,零点二六,落下便被源头抹掉。
周砚看了三轮,视线始终停在第十二式之后。
剑停了,执剑者的肩背还没完全松。第十二式由外向内压回,剑柄贴近肋侧,腰已经转过,脚下重心却尚在前方。若这时强收手,残下的力只能落到腕肘;若顺着走,剑还该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在第十三个空槽里。
韩铮站在候选席前排,也看见了他盯的位置:“结束提示亮起后,轮次已经结算。”
“木人也知道?”周砚问。
“它按课表停。”
“人呢?”
韩铮看向场中裸露的红漆胸牌,没替课表回答。
普通评议结束后,十六张勾选第十三式的答纸被摆到一边。梁照川取下演示架最末一柄木剑,问周砚:“待证席只有一次。你想加什么条件?”
周砚先去看十五息沙漏旁的细则。速成课目标写着七日成套、十五息考评、具备连续对敌能力。前两项有数字,最后一项只盖了个“合格”章。
“命中检测在结束后还开多久?”他问。
录事查了场地册:“一息。方便核对迟到的接触,不再计入本轮分数。”
“回位期间,木人会不会防守?”
“不会。结束提示触发后,执行复位。”
“那就保留检测,别改木人的程序。”
一名勾了第十三式的候选抬手:“轮次都结束了,回位时被碰到,也能证明招式有问题?”
周砚把细则转向他:“若这门课只承诺十五息得分,证明不了。它还写了连续对敌。”
梁照川看过那枚合格章,让录事将旧版课程说明一并调出。旧课对连续对敌的要求是十三式结束后可直接回到第一式,R1速成版则只保留一句结果,验证条目已经被合并进十五息评分。
“待证成立与否,看你能不能抓到固定空当。”梁照川说,“偶然擦中不算。木人回位时间锁定,留影必须看清你在提示亮起以后出剑。”
“先请你走一遍完整十三式。”
外廊有人抬头。梁照川却只确认了一件事:“公开示范,不计授艺。你看见步息,武学栏也不会增加。”
“知道。”
梁照川走进铜线。他把速度降到速成课同档,前十二式与刚才的演示几乎重合。到了最后一式,他贴近肋侧的剑柄没有停,腰背将未尽的力带过身前,脚下顺势换回第一式起步位。木剑转过一圈,剑尖重新对准中线,肩、肘、腕都回到能继续出手的位置。
完整十三式走完,梁照川没接第一式,只将剑平放在验兵桌上。
周砚闭了闭眼,把刚才那段动作从头过了一遍。他记得剑去了哪里,也看得出力怎样绕回来。至于脚息细节、每一寸握位和真正的衔接,他手上仍旧空着。武学栏安安静静,《青锋十三式(残)》还是7/13。
梁照川又走了一遍,这次停在第十二式末端。剑柄贴肋,右肩稍向前送,后脚还没完全承重。他让录事用白线标出剑尖、双脚和肩位,再把第十三式走完。三处白线全变了位置,剑尖回到第一式起线,后脚也重新有了发力余地。
周砚只把前后两张位置图记下来。中间怎样走,依旧属于梁照川。场中有完整动作可看,与他能否把那一式写进自己的手,是两回事。
“看懂多少?”梁照川问。
“够证明少了一把剑。”
待证规则很快写到木牌上。周砚进入铜线,与十二式内训木人对练十五息。木人保留正常攻防,不降低速度;周砚只要在轮次结束后一息内击中红漆胸牌,便可证明十二式停止点存在实战空当。若提前击中,算对练得分,不能用于待证。
贺山看完规则:“人家都下班了,你再打胸牌,算不算加班偷袭?”
“所以给一息。”录事说。
“物流园铃响以后,货通常还在路上。一息算文明单位。”
顾青禾把周砚的左腕护带重新按紧:“木人第十二式会压你的外侧。别拿左手顶。疼痛到五级,待证作废也停。”
她又让器材吏把木人的测力阈值调回课程原值。若为照顾周砚降低一档,待证结果只能说明弱木人会停。贺山则蹲到回位槽旁,核对机括是否会因受击提前卡住,免得最后争成“胸牌先被打停还是程序先停手”。
器材吏空跑两次,木人都是结束后零点六息开始后撤,一息离开刺线。贺山把数字写在纸上:“窗口很窄,至少售后有据可查。”
周砚活动了一下五指,提剑入场。今日归整3/3,余劲0/1,能用的全是原来那些东西。
铜钟敲响。
木人第一剑直刺,周砚以青锋第一式偏开,脚下向侧面让出半步。木臂没有人的犹豫,格挡落空便按标准路线追击。第二式劈下,第三式贴腕回转,剑身相碰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十五息很快走过大半。
周砚只守。
他能认出前七式,知道哪一处可退、哪一处必须接。第八式以后,木剑换线变得陌生,他便退回化境基础剑法,只看劈、刺、撩三条受力。木剑擦过右肩,留下一道浅白印;第十式又从腰侧逼来,他用青石步错开,始终没抢胸前红牌。
候选席上有人低声报到十二。
木人的最后一剑从外侧压入。周砚以第七式收线,自己的剑回到中间,左腕随碰撞一紧。他没硬拧,肩背往后带了半寸,让那股旋力沿剑身滑开。
十五息到。
铜线亮白,计分牌定格。演示木人完成第十二式,双臂按照结束模板向下垂落。它胸口那块红漆牌露出来,地板里的回位机括才刚发出第一声咬合。
周砚动了。
第七式收回来的剑顺着中线送出,走的是最基础的直刺。短,直,也在他的武学栏里。木人的感应臂已经停止封挡,胸牌还未来得及被机括拖走,钝头正中红漆中央。
“待证命中。”录事报时,“结束后零点二息。”
回位机括这才把木人拉开。它退回起始线,重新抬剑,整套动作仍旧标准。若下一轮立刻开始,它也能从第一式继续;刚才那半拍里,它只相信了结束提示。
梁照川走进场内,先检查胸牌,再查看留影。他把画面停在第十二式落定的一瞬:木人的剑在肋侧,重心尚未回收,周砚的基础刺线已经对准胸口。
“你证明的是课表停止有空当。”他说。
“够了。”周砚收剑,“删掉第十三式以后,十五息看着完整。第十六息要是还有人,缺口就归他用。”
韩铮起身,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勾过的答纸:“按题面,我的选择没错。按连续对敌,这张题少给了一息。”
梁照川没有改掉十六张答案。他让录事把十五息得分与结束后受击一并封进第一问记录,又调出藏剑院旧课目录。十二式速成课的登记日期很新,挂在R1试行之后;此前的青锋外传课一直保留十三式,只是课时更长。
十六张答纸也没有被判成错。题目按十五息给数据,他们按十五息选,答案本身站得住。第一问真正多出来的,是一条被课程说明藏掉的条件。韩铮申请在自己的答纸后补注“仅限短轮评分”,录事允许附页,不允许改原选项。
校准二号的答案保留第十三式。它重新读取新增字段,评分模型里找不到结束后动作,只能把补充栏暂时空着。标准里原先没放这道题。
他的责任链申请仍停在“上级处理中”。那行字端端正正,进度与墙上的十二柄木剑一样省事。
周砚腰间的问艺令热了一下。背面第一处空印由灰转亮。
【第一问通过。】
【获得正式问艺资格。】
武学栏毫无变化。第一问没发招,也没塞一页残谱,连一分熟练度都没多给。
贺山凑过来看:“忙一上午,奖励是允许继续忙?”
“至少转正了。”周砚说。
演示厅侧门随之打开。两名录事抬进六只长条剑匣,匣子外形、木色和封签完全一致。贺山帮着把它们摆上桌,搬到第四只时手臂忽然往下一沉。
六只匣子打开,里面各放一本后六式剑谱。封面都是同样的青布,连磨损位置都像照着画出来的;翻开之后,人物步幅、握剑位置和护腕角度却各有细小差别。
没有一本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