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动作采样授权，项目期限十年。
周砚看到最后一页，十年又变成了“项目存续期间”。纸上一共三处签名：游戏动作全量采集、现实医疗记录交叉调用、后续训练衍生数据使用。三处都勾选，第三问可以直接进入快速验证。
藏剑院给了一夜考虑。开服第二十四日，昨日剩余两次归整已经作废，新一天刷新为3/3，余劲0/1。周砚再进院时，长桌前坐满了候选，签过的授权书堆在左边，没签的只有薄薄几张。
纸张右上角有三种颜色的小印。绿色代表即时调用，十年期是蓝色，“项目存续期间”盖红色。有人嫌逐页读麻烦，直接照着录事示范把三枚红印一起按下；也有人拿着笔问，授权以后能不能撤回。
录事把附录翻到第十七页：“可以申请停止新增采集。此前已进入模型的去身份数据，用于保持版本一致，不承诺单独删除。”
问话的人手停了停，最后改勾十年期。没人逼他，条款也没藏，选择省事的人依旧占多数。
录事把流程写在墙上。快速验证会直接调用玩家自愿开放的游戏舱动作、合作医院检查和训练平台记录，系统按十三式负荷模型跑一遍，快的半个时辰出结果。旧流程由人工完成三轮承载测试，每轮都要复测，至少半日；中途伤情越线，当场退出。
贺山起初已经把笔挪到勾选框上。读到“项目存续期间”，笔尖又停住：“要是项目活得比人久，续签找谁？后人清明给它补个手印？”
录事说：“可以选择十年固定期。”
“十年也够我换三份工作了。”
“按你的履历，可能不止。”顾青禾说。
贺山把笔放回去，转而替周砚逐条看人工流程。
周砚没把拒签说成什么大事。神武合同第九条他已经看过一遍，眼前这份只把动作采样拆得更细，最终去向仍含异常结算调度。授权给出的便利是真的，数据离手以后能走多远也写得清楚。
他在物流中心见过类似的授权。设备优化、效率分析、事故复盘，最初都只对应一个用途；仓库换了承包方，历史数据仍会跟着系统一起过去。动作数据比一张排班表更难换，人受伤了会改动作，痊愈后也会留下习惯，十年足够把一个人的变化全记进去。
周砚不打算阻止别人签。他只管自己那三格。
他只在“现场单次人工测试记录”后签名，允许本次动作、疼痛等级、温度与握力变化进入问艺档案。三处长期授权栏全部空着。
录事核对后盖了一枚灰章：“选择旧流程。数据不足导致的误判，由本人承担；测试中止，不补快速通道。”
“确认。”
顾青禾拿走独立记录者那一联：“我记录他本人同意公开的项目。医院旧检查只由他出示纸面结果，不接后台。”
录事提醒：“不接后台，无法自动确认检查机构与时间。”
“我可以核对原件，在见证栏写已查验。”顾青禾说，“你们收到结论，不收报告编号和影像。”
双方把这条补进纸面。周砚同意公开稳定握力29.1公斤、背伸58度、外旋66度以及旧伤未愈，医院名称、就诊号与完整影像留在现实。问艺要证明身体承载，不需要顺手替他建一份能跟现实身份直接对应的档案。
她的药师牌能让记录具备伤情见证效力，不能替周砚开医院数据库。之前那组握力、背伸和外旋数据由周砚自己抄入基线，影像报告只写“腕部旧损伤仍在”，没上传完整片子。
快速通道已经开始出结果。几名候选的动作模型在屏上跑过，十三个人形关节点依次转绿。有一人的右膝负荷超线，系统自动调出他近三个月训练记录，建议把步长缩短两寸；他确认调整后，验证转为合格。
另一个人全程数据漂亮，系统却在第十一式标出左肘异常。本人想了半天，才记起现实里搬家时撞过桌角，已经不疼。自动模型能从细小偏差里找出问题，这也是快速通道真正值钱的地方。周砚若签长期授权，大概还能得到更细的左腕适配方案。
他把那份方案看完，仍将空白页收回。好东西不等于适合拿任何代价换。
这些便利都能用。周砚看了一会儿，把纸质基线交给人工组。省下半日的代价能接受，交出长期数据换来的省事，他目前不需要。
梁照川从正厅出来，手里多了一张责任链回执。初问时提交的申请终于越过“上级处理中”，开放第一层节点名。
回执附带三次查询记录。第一次由县试异常触发，回复权限不足；第二次加入十二式课的结束后受击录像，开放到总院标准库；第三次补上六类身体适配旧档，才显示合作医院和R1训练单位。梁照川每多拿出一项现场证据，责任链便往前开一格，从未因为他是分部教习直接放行。
“县域课程由我签过教学责任。”他说，“动作进总院以后，我只剩查询权。”
周砚问：“能停转发吗？”
“不能。暂停本地课程可以，已经进入标准库的版本要总院复核。”
这与来源审计的边界对得上。周砚能看见受抑制和被转发的总量，改不了流向；梁照川能看到流程节点，也拿不到上一级开关。
县域教学动作先进入神武总院标准库，在那里生成完整动作基准；基准再与天衍合作医院的异常动作样本交叉校验，最后送进R1训练单位。回执只显示三处节点与转送时间，个人姓名、病历内容和具体动作样本全部遮住。
“我能看到的到这里。”梁照川把回执放在公开案上，“总院给的理由是改进现实承载，R1接收的是去身份字段。原始样本是否真去净，当前权限无法核验。”
他没替总院保证，也没将遮住的部分说成一定有问题。周砚沿三处节点往下看，在“历史动作基准”后发现一组六位连续页码。数字彼此相连，数量正好也是六。
“来源名称呢？”他问。
“空。”
梁照川翻到回执背面。历史基准只有转录日期、页码和一次人工复核，借出单位与责任人都被归入上级档案。六页旧账同样缺了六页，这条线足以继续查，仍不足以把两边直接画成同一件东西。
周砚将页码抄下，与六本旧谱旁发现的相邻借阅章放在一起。贺山看了看：“纸没见着，页码先开会了。”
“至少会议名单齐。”周砚说。
人工验证在偏院进行。场地中央有三台旧木架，一台测连续挥剑，一台从不同方向施加受击负荷，最后一台检查左右侧代偿。木架旁的说明比授权书短：已学动作由本人完成，未学动作只模拟等量外力，不展示步法、握位与呼吸。
旧木架没有连入医院平台，数据先落在一张长纸带上。齿轮每转一格，墨针便画出一道曲线。顾青禾检查纸卷封口，确认前一名候选的记录已经撕走，才让器材吏装入新卷。
贺山绕木架走了一圈，发现第三台右侧脚垫比左边高半指。他叫器材吏拿水平尺重调。差半指未必影响强者，对要查左右代偿的人却足够添一条假偏差。
“人工路线果然费人工。”他说。
“你现在就是人工。”周砚说。
“难怪不给快速通道。”
这条边界对周砚很重要。第十到第十三式仍未入栏，测试可以告诉他身体会承受多大力量，不能借机把四式偷进手里。
录事替他绑上传感带。右肩、腰背、双肘与腕部各有一条，左腕另外加了温度片。顾青禾确认所有采样只在本场生效，结束后由周砚拿走一份原始记录，才按下见证印。
九式大成让周砚对自己的动作很清楚，清楚也意味着哪里会疼更难藏。左腕骨性旧伤仍在，梁照川公开演示的后四式又有两次高位回收。木臂只给等量负荷，已经足以判断他会不会下意识拿右肩替左手做事。
梁照川把人工流程牌翻到正面：“三轮。第一轮，九式连续挥剑，再由木臂补足后四式的负荷时长；第二轮，模拟受击后的重心回收；第三轮，检查左右代偿。每轮都可以主动降速，也可以停止。”
周砚看向第一台木架。十三格负荷灯排成一线，前九格由他自己点亮，后四格会由看不见招式的木臂接手。
第三问要求候选把十三式负荷走完。
他手里只有九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