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院子先发剑,周砚这边先摆了三十张矮凳。
凳子高矮也不全一样。贺山从器材库挑了三种,按腿长排成三列,再把三十块学员木牌挂到凳背。等人坐齐,院子看着不像传艺场,更像物流园新工入职前那场不报销体检费的培训。
第四问的规则挂在墙上:一昼夜教学,今夜统计完成率与伤退率,明日上午三人小组实战。即时熟练度只占三成,实战占五成,成员保留与伤情占剩下两成。
神武内训候选手里有十二式速成课、统一练习剑和现成口令。隔壁院子已经响起整齐的出剑声,第一轮十五息走完,熟练榜很快跳出两位数。
院墙上方挂着公共榜,三十个名字分成数列。周砚班开课一刻钟,其他几班已有人成套完成十二式,名字后跳出十二、十五,最高的一人到了十九。周砚这边全是空白。
有学员坐不住,问什么时候教后面的招。周砚把第四问规则指给他看:“明天三人实战。你今天记住十二式,明天被人碰一下就忘了,分还是对面的。”
“那只练一式够吗?”
“先练到被碰时还站得住。”
周砚手里只有九式。他没打算把梁照川刚教的内容照本抄给三十个陌生人。人传资格落在他身上,不等于能私自批发。第四问真正能公开教的,是基础站姿、青锋第一式和青石步换位。
“先别拿剑。”他站在三列凳子前,“膝、踝、肩、腕有旧伤的,举对应那只手。左右都有,举一只也行,待会儿单说。”
人群里先抬起五只手,互相看过以后又多了七只。最年长的学员护着右膝,坐下时脚尖一直朝外;一名瘦高玩家习惯把剑握到柄尾,问原因,只说这样看着长;还有个年轻人进游戏前在现实摔过左肘,活动不疼,高速挥剑才发酸。
顾青禾逐个筛查,只记录本人愿意用于本次训练的项目。右膝那人被分进短步组,左肘发酸的玩家禁止高速连练,两名近期出现手指麻木的人直接改用无负重木杆,暂不持剑。
“我还能练。”其中一人有些着急,“熟练榜今天就结算。”
“能练站姿和脚步。”顾青禾把剑从他面前拿开,“麻木没退前,不练挥剑。你要榜,先得保住明天能上场的手。”
那人看了看隔壁跳得飞快的数字,最终接过木杆。
贺山按步幅把三十人分成短、中、长三组,又把器材排成五轮。每轮六人用剑,其余人练落脚与换位;一轮结束,剑回架,护手擦净,再交下一组。三十个人不用抢同一批东西,也不会有人为了多练两遍把别人挤掉。
“记住自己的牌号。”他举起一块木牌,“丢了找我补。人别跟着牌一起丢。”
第一课只有站。
周砚让所有人从凳子上起身,再坐回去。短步组凳子低,起身时膝盖容易往里扣;长步组若把脚摆得太近,第一式出剑便会先晃肩。他不讲漂亮名词,只让人看鞋尖、膝盖和腰带朝向。
三十人连续起坐十次,问题全冒出来。有人每次都先扶左腿,有人站起便把重心压到脚尖,还有人为了显得利落,屁股刚碰凳面又弹起来。顾青禾从这些动作里挑出四个需要再次检查的学员,其中一人现实有踝关节旧扭伤,自己已经忘了填。
这人被调进短步组,落脚角度也改小。再起身时,脚踝不往里塌,速度少一点,身体正了。
“剑出去,人别追着剑跑。够不到就换一步。”
瘦高玩家把手握到柄尾,第一刺确实长,木剑也差点从掌中翻出去。周砚让他在护手后留一掌距离,又把目标木牌挪近半步。
“挪靶算不算作弊?”对方问。
“练会中线以后再挪回去。第一天先别拿肩去补一寸。”
短步组那名右膝旧伤者不适合照统一步长走。周砚把青石步缩成半步换位,让他先避开正面,再出第一式。速度慢,落脚却不晃。隔壁院子的口令已经喊到第八式,这边仍在纠鞋尖。
练习靶也被分成三种距离。长步组从一丈外起,短步组近两尺,中步组保持标准。每人只有三次出剑,刺中以后必须自己退回同伴侧面,不能站在靶前等下一轮。
第一轮只有十一人完成“进、刺、退”。第二轮到了十九人,第三轮二十七人。剩下三人中,两人退错方向,一人总想补第二剑。周砚没替他们加练十遍,只让三人各自站到靶位,亲眼看下一组的木剑会从哪里过来。
第四轮,三人都退开了。
即时熟练榜刷新时,周砚班前十名最高只有三,十几个人还是零。有人抬头看榜,动作明显快了,剑尖也开始往外飘。
周砚敲了一下木架:“榜不会替你把手捡回来。按刚才的速度。”
“零分明天先上怎么办?”一名学员问。
“那就先上。实战只认碰没碰到、退没退出来。”
他给每组定了三条规则:够不到时换步,失位后退到同伴侧面,动作乱了就停一拍。除此之外,出哪一剑由他们自己选。三十个人不是同一副木架,周砚也不准备把他们练成同一个节奏。
中午休息时,隔壁学员还在对着熟练榜加练。周砚这边的剑全部收架,三十人坐回矮凳吃系统提供的粗粮饼。右膝旧伤者担心停下来掉进度,吃得很快,想提前起身。
贺山把他的木牌按回凳背:“休息也算训练轮次。你要是噎住,顾青禾救你不计治疗加分。”
那人这才放慢。半个时辰后再开练,他的第一步比上午更顺,膝盖没再往里扣。
训练产生的正常熟练余数不断进入池中。零点三一、零点五六、零点二二,来自真实练习,也来自一次次改正。周砚能看见数字增加,归整3/3始终没动。他教这些人是为通过第四问,也得让他们明天真能打;把人当成重复挥剑的池子,今夜也许多攒些零头,明天伤退率会替他把账算回来。
午后,三组开始交叉。长步组持牌缓慢移动,短步组只用青石步找角度,中步组负责报位。有人连续三次喊错左右,贺山把他转了半圈再问。
“现在呢?”
“左。”
“对。看来传统武学第一课先得确认方向。”
那人自己也笑,第四次终于把同伴从木剑侧击前叫开。报位很普通,场上有人挡住视线时,比背一长串招名管用。
后来负责报位的人被木牌挡住,只看见一双脚。他没等周砚提醒,改喊“前脚退”“后脚进”。短步组听懂了,自己错开横扫。贺山在记录上添了一笔:看不见左右时,报脚。
这条不是周砚预先写好的,明天上场却能用。三十个人开始互相修正,有人替同伴把凳子挪近,有人发现长步组的目标过远,主动先报距离。院中的声音不整齐,完成的人越来越多。
傍晚统计,三十块原始木牌全部还在训练栏。两人改用木杆,五人全程限速,右膝旧伤者缩短步幅;完成度分数算不上高,伤退一栏是零。
最后一轮模拟三人组。每组只面对两具慢速木人,任务是十息内触牌再退出。第一组互相挡路,第二组忘了报位,练到第七组才有人三人全退。周砚把失败原样记下,重新混组,让走得快的人也学会等一步。
到夜课收场,十组里有七组完成,三组超时。没人取得夸张满分,明天至少都知道同伴站在什么地方。
顾青禾去隔壁交公共伤情表时,看见十二式速成班陆续有人捂着腕、肘出来。几个人都说整套动作能做完,酸痛却集中在最后收势以后。课程记录将其暂记为沉浸疲劳,未到整数停课阈值。
她只把公开出现的部位和人数带回来,没有问姓名,也没翻个人记录。周砚听完,让自己这边最后一轮取消高速挥剑,只复习换位与退场。
夜课结束,三十名学员各自下线休息。周砚把三列矮凳收拢,原以为院门可以关了,外面却来了两名录事。
他们抬着八块临时学员牌,牌角都盖着“退课”红印。
“其他院子伤退。”录事把牌放到门槛上,“明早前需要有人接管。超额人数不计入你们的完成分,出现二次伤退,照样计责任。”
贺山数完八块牌:“只加责任,不加分?”
“对。”
“这套制度和现实接轨得比武功快。”
院外,八名退课学员还在等。有人握着手腕,有人右肘伸不直。周砚看了一眼他们的红牌,又让贺山把刚收好的矮凳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