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武馆门口的人已经排到了油饼摊前。
摊主显然没见过一群穿同款灰布衣的江湖少侠堵门，起初还在吆喝，后来干脆把竹筐往武馆方向挪了两步。排队的人动一下，他跟着动一下，生意做得很有跟队经验。
周砚没往正门挤，沿墙走到侧边，找到一块挂在廊柱上的拜师木牌。
上面列了两条路。
交银一两，可进前院听课，领取一门基础武学。
完成武馆杂役考核，同样能进前院。
周砚摸了摸钱袋。十枚铜钱在里面轻轻一碰，声音清脆，购买力不太清脆。《九州》里一千铜才换一两银，武馆收费对新手很公平，至少让大多数人平等地交不起。
“让一让！做任务去后门，交钱走正门，问攻略上论坛！”
一个肩宽背厚的武馆弟子站在门槛上喊。他重复得太熟，最后半句明显是跟玩家学的，语气中已经带了对域外来客的适应。
周砚跟着免费队伍绕到后门。院门还没进去，里面先传来一片石头落地声，夹着几声毫无江湖气的抱怨。
“谁拿我这块了？”
“石头还分你的我的？”
“系统刚记到二十七，你把它搬回后院干什么！”
“任务写着后院到前院，前院没石头了，我不搬回去你搬空气？”
后院有一堆半人高的青石，每块二三十斤。十几名玩家抱着石头来回穿行，路线只有一条窄廊，去的和回的挤在一起。有人刚把石头放到前院，立刻有人为了继续任务又抱回后院，双方都很努力，石堆整体位置保持得十分稳定。
窄廊中间还卡着一块横倒的青石。两名玩家都说那块算自己的，一个抓左边，一个抓右边，谁也不肯先松手。后面的人贴着墙缝往前蹭，怀里的石头隔着衣服顶住肋骨；前面有人空手往回跑，肩膀一撞，三个人一起喊疼，任务进度谁也没涨。
靠近前院的门槛已经被磕出白印。武馆弟子守在那里，隔一会儿便把滚到脚边的石头推回去，脸色从不耐烦变成了认命。照这个搬法，练功石今天能走完不少路，玩家未必能走进前院。
廊下摆着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布衣松松垮垮，袖口沾着茶渍。他面前竖着一块牌子：青石武馆教头，丁守拙。
丁守拙端着茶碗，任由玩家在眼前把三十块练功石搬出潮汐。有人跑来争辩，他就拿筷子敲一下牌子。
“规矩写得明白。”
玩家指着院里：“他们把石头抢走了！”
“抢石头的也在干活。”
“可我完不成！”
“那是你的事。”
三句话说完，丁守拙低头喝茶，接待效率很高，解决率另算。
周砚站在廊边看了一会儿。系统任务出现在视野中。
【武馆杂役考核】
【将三十块练功石由后院移至前院。】
【当前进度：0/30。】
任务没要求独自完成，也没规定一块石头只能计算一次。真正麻烦的是过道。十二步长，三个人并肩就会互相撞肩，玩家还在两头争抢同一批货。
周砚走到桌前。
丁守拙抬起眼皮：“没钱？”
“十枚铜。”
“够买两个饼。”
“门口现在涨价了，只够一个半。”
丁守拙往外看了一眼，摊主正给第四筐油饼换新价签。他收回目光，问：“那你来干什么？”
周砚指了指石堆：“任务按人算，还是按石头算？”
“石头。”
“同一块石头经过几个人的手，算几个人？”
“谁把它往前院挪，谁就算一次。”
丁守拙答完，茶碗停在嘴边，重新看了周砚一眼。“你想干什么？”
“先把路空出来。”
周砚转身走进后院，抬手叫停一个正抱石头往回冲的玩家。对方刹得慢，鞋底在青砖上擦出半尺，差点把石头送到周砚脚面。
“别挡路！”那人抱紧青石，喘得额角发亮，“我还差九次。”
“再这么搬，半小时也差九次。”周砚让到一边，“想五分钟做完，先把石头放下。”
抱石头的玩家看了眼任务进度，又看周围越堵越死的人群，半信半疑地把青石放在墙根。旁边几人也停下来，更多人仍在抢，没人愿意把开服时间交给陌生人安排。
周砚没费力说服整座院子。他只选了最靠近后院石堆的五个人，让他们各站两步；再从前院叫来五个进度最低的，补上后半段。十个人排成一条斜线，从石堆一直连到前院空地。
“一块石头从头传到尾，每个人都往前挪一次。到前院先别动，三十块全部送完，再换下一批人。”
一个圆脸玩家问：“那最后的人不是最累？”
“最后一个只放地上，搬得最短。”
“第一人呢？”
“从石堆抬起来，最累。”
站在第一位的玩家往后看：“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周砚说，“后面有二十个人等这个位置。”
他当场站稳了。
第一块青石被抬起来，递到第二个人手里。队伍起初慢，接手时有人抓不住棱角，有人只顾看任务栏，石头在半空停了好几次。周砚站在中间调整间距，让前一个人报一声“接”，后一个人碰到石面再松手。
第三块开始，节奏顺了。
青石每两秒往前挪一段，从一双手送进另一双手。进度数字在所有人眼前一起跳：3/30，4/30，5/30。院里剩下的玩家终于看懂，原本争抢石头的人开始主动退到墙边，等第一组做完。
传到第七块时，方才争得最凶的两个人也松开了那块横石。其中一个挤到队尾，试着递了一次，发现进度真涨，立刻回头招呼同伴：“别抢了，抢半天才算一回，这边一块能算十个人！”
这句话比周砚刚才的安排管用。堵在廊里的玩家陆续退开，连前院抱石头往回冲的人都改走墙边。武馆弟子将门槛旁的青石踢正，头一次没有开口赶人，只抱着胳膊看那条队伍越传越快。
有人喊：“加我一个！”
“排后面，十人一组。”
“我力气大，可以站第一个。”
“记着，下一轮。”
周砚把人按到两列。刚才还互相抢石头的玩家开始报进度、换位置、帮前一组把送完的青石沿外墙滚回后院。前院与后院各走一条线，来回的人终于碰不到一起。
武馆弟子从正门赶过来时，院子已经很像一条运行顺畅的分拣线。少侠们负责传石头，系统负责扫码，丁守拙负责坐着。岗位安排与周砚上夜班时差别不大，只是这里暂时没人要求每小时提高百分之十效率。
第二十八块过去，站在尾端的圆脸玩家盯着任务栏，嘴都咧开了。
“二十八！真算！”
“你喊小点。”前面的人被他震得手一抖，“石头砸脚也算，算伤害。”
第二十九块落地。
第三十块沿着十个人的手一路传来。周砚托住石头一侧，左腕在受力时发紧，他及时换成右手主托，把青石送给下一个人。
石头落进前院，十道提示几乎同时响起。
【武馆杂役考核完成。】
【获得青石武馆基础听课资格。】
【任务评价：甲。】
前院爆出一阵欢呼。后面等着的玩家立刻补位，第一组有人跑去听课，也有人留下教下一组怎么接石。方法一旦看明白，就不再需要周砚盯着。
圆脸玩家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一枚铜钱塞给守在第一位的人：“你抬得最重，买口水。”第一位低头看了看铜钱，问他是不是任务奖励。圆脸玩家说算搬运补贴，周围的人笑了一阵，手里的石头却没停。第二组只用了第一组一半的时间，第三组已经有人自发报数换岗。
周砚站到廊柱旁活动左腕。他搭出一条线，院里的人便自己把线运转起来。效率这东西最大的好处，是见效以后很少需要演讲。
丁守拙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茶碗。他望着两条互不打架的搬运线，手指在桌边敲了敲。
“上回这么搬石头，城外还没那条断河。”
周砚正要从他身边过去，脚步停了一下。游戏公开资料里，青石镇外的断河存在了两百多年，武馆教头看起来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上回是什么时候？”
丁守拙端起茶碗，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上回下大雨。”
回答补得很快，前后并不太搭。
周砚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现在问，得到的多半还是天气预报。
丁守拙从桌下取出一本薄册，封皮上写着《基础吐纳法》。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周砚面前。
“甲等，第一个进去。后院那帮人也归你管？”
“临时帮忙。”
“帮得挺熟。”
“工作内容接近。”
丁守拙没问他的工作是什么，只抬了抬下巴：“拿着。先去西廊，照册子练一遍。练不明白再来问，别一开口就问什么隐藏任务，我听不懂。”
周砚接过薄册。
【获得武学：《基础吐纳法》。】
【是否立即学习？】
他选了是。薄册化作一道浅光进入武学栏，那口代表内息余数的井随之亮起。
【《基础吐纳法》：未入门。】
【当前无主熟练度余数：286，714，906.81。】
【今日可归整次数：3/3。】
【可归整。】
周砚的手指停在按钮上方。
近三亿熟练度终于有了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