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到武馆时,贺山正在给自己的盾加第二层皮带。
他把圆木盾放在膝上,麻绳从左边穿到右边,打了三个物流结。结很牢,盾面也因此多出一段绳头,晃起来容易抽到自己。
顾青禾站在旁边看了半分钟,开口第一句便是:“右肩会先磨破,第二次正面冲撞以后,手指可能握不住。”
贺山抬头:“你就是青禾?”
“顾青禾。”她把玩家名片发给两人,“药师,短剑。废矿任务要求采集黑岩苔和一份首领体液。”
她穿着深灰短衣,腰间挂一只分格药囊,短剑比普通制式剑短三寸。说话时没有打量周砚的榜一标记,先看贺山的肩带,再看桌上的药品。
周砚把队伍邀请放在一边:“先核对东西。”
三人占了武馆西廊一张空桌。周砚摆出废矿挑战权、青纹矿图和两包止血散;顾青禾带了六份止血药、三份解毒粉、一套缝合针和两粒能短时止痛的药丸;贺山把圆木盾、短刀、绳索、火把和一袋干粮全堆上来。
顾青禾给药包系上三种颜色的线。红线只能由她发,黄线允许队友互用,白线是外伤清洗。解毒粉拆成三份,分别放进三个人物品栏,免得药师倒下后全队连一包都拿不到。周砚照她的分法重排物资,绳索和备用火把也拆开携带。
“谁掉线,剩下两个人至少还能退。”她说。
这条比多带一份止血散更有用。
顾青禾拿起他的干粮:“副本里吃?”
“万一时间长。”
“这是现实品牌压缩饼干的仿制品,游戏里恢复两点体力,口渴加五。”
“至少不会过期。”
“可以留着垫桌脚。”
贺山把干粮放到最外侧,暂时取消核心补给资格。
周砚展开任务说明:“废矿入口关闭后,常规退出要脱离战斗十分钟。强制下线会保留角色在原地两分钟,现实身体也可能带回对应伤痛。谁要退出,先说。”
“药品低于两成,我会要求退。”顾青禾说,“出现眩晕、视野重影、肢体失去知觉,也退。止痛药只遮痛,不算恢复。”
贺山问:“盾裂呢?”
“看裂到哪里。外层裂能补,握带断直接退。”
“我这个握带刚加固。”
“所以先看人。”顾青禾收起任务说明,示意周砚抬左手,“你的视频里一直让右手主剑,左腕有旧伤?”
周砚把活动角度做到疼痛前的位置:“现实手术伤。背伸五十五度,外旋六十四度。游戏里力量提高后仍会发紧。”
顾青禾没有去掰他的手,只让他握住剑柄,再按住前臂看指尖颜色。“别用左手承受连续震击。麻、冷、握力下降,任何一项出现都换位。你是队里速度最快的,不等于所有破点都该你接。”
“记下了。”
“最近一次现实检查?”
“三个月前。自己有每日记录。”
“出矿以后给我看对比。现在只算能用,不能算健康。”
贺山在旁边听完,把自己的右肩往后藏了一点。顾青禾看过去:“你也一样。绳带磨红属于预警,不是盾位勋章。”
“我没当勋章。”
“你刚才拍了两次。”
顾青禾按了一下那三个物流结,又让他举盾。贺山按基础盾架沉肩屈膝,姿势比刚进游戏时扎实许多。顾青禾绕到侧面,用短剑鞘推了推盾沿。
第一下,贺山站住了。
第二下角度更低,他右肩被绳带拉偏半寸,脚下仍没动。
“普通冲撞能撑两次。”顾青禾说,“首领级看力量,可能一次半。”
贺山接受得很快:“那我的目标是一点五次。”
“半次怎么算?”
“倒下以后盾还挡在前面。”
顾青禾第一次多看了他一眼:“可以,倒的时候别压到药师。”
周砚把一只训练木架拖到院中。木架有三条摆臂,推动后会从不同方向撞向中央,原本用于练闪避和格挡。三人需要在一分钟内护住架下的药瓶,瓶碎便算失败。
“我挡正面。”贺山说。
“顾青禾看左后,优先报角度。”周砚站到右侧,“我处理漏过来的。”
木架启动。
第一条摆臂从正面撞来,贺山举盾接住,脚下向后滑半步。他嘴上说了一句“比预测重”,身体仍把盾顶回原位。顾青禾没有接话,只报:“右后,腰高。”
周砚侧步让过第二条摆臂,木剑平刺点中连接绳。摆臂偏开,擦着药瓶上方掠过。
第三条从左侧低扫。顾青禾短剑不适合硬挡,她用剑脊向下压,借青石步退出半步。摆臂落空后回摆,正好撞向贺山腿侧。
“左膝。”她提醒。
贺山把盾往下一沉,盾底卡住木臂。三条摆臂挤在一处,木架发出不堪负担的吱响。周砚趁空隙绕到后方,剑柄敲停机关。
一分钟结束,药瓶没碎。
贺山右肩被绳带磨出一条红痕。顾青禾拆掉最外层死结,重新调整肩带,让受力分到背部。“这样能多撑一次。回头换宽带。”
“现在是二点五次?”
“先按两次算。医疗不做虚报。”
顾青禾又让两人交换一次位置。贺山改为护住侧面,周砚站正面但不硬接,只用步法把摆臂引开。第二轮药瓶仍在,耗时更短,贺山却漏报了一次右后方。
“我听见了,没来得及说。”他解释。
“进矿以后先报方向,再补原因。”顾青禾说,“伤员说‘有点不舒服’,通常要多问三句。队友只说‘右后’,至少来得及回头。”
周砚把报位统一成前后左右、腰上腰下,不用招式名。三人的职业和武器不同,说同一套短词能少一次误解。贺山负责第一接触,顾青禾判断伤势与异常,周砚机动破点;若贺山盾带断,顺序改成撤离,不临时让药师补盾位。
这些约定写进队伍备注,比一句“随机应变”占字多,真出问题时省命。
周砚检查三人的状态。贺山反应稍慢,防线足够可靠;顾青禾报位简短,遇到低扫时先保药瓶与自己,不会为了证明勇敢硬接;他负责机动和破点,位置正好互补。
三人又单独走了一遍撤离。顾青禾先报“退”,贺山举盾面向木架倒走,周砚清掉侧面摆臂,二十六息后全部越过院门。第二次由贺山报盾带断裂,顺序不变,周砚也没临时要求继续护瓶。撤退能照约定做出来,这支队才算有退出条件。
“组队。”他说。
【玩家“余一”邀请“搬山”加入队伍。】
【玩家“余一”邀请“青禾”加入队伍。】
贺山看见自己的游戏名出现在顾青禾面前,解释了一句:“搬山,物流的搬。”
“看得出来。”
三人交换现实紧急联系方式,只限出现下线异常时使用。顾青禾填写号码时说,她所在急诊近几天接过两名《九州》玩家,一个游戏里被棍扫中腹部,现实同位置出现带状淤青;另一个在游戏扭伤脚踝,下线后肿了两个小时。
“医院怎么记录?”周砚问。
“原因不明的软组织伤。患者都收到天衍客服补偿,要求别发未经验证内容。”
“你签保密了吗?”
“医院转发了通知,我没签。”顾青禾把号码保存,“废矿里受伤,别指望下线就清零。”
周砚点头。现实坐标同步率与R-0仍留在他自己手里。顾青禾带来的病例已经证明她不会把风险当成游戏效果,合作可以从这一步开始。
出发前,周砚把青石步基础抄本给两人。顾青禾按自己步幅调整后很快入门,贺山已练过原版,改掉左膝代偿后动作更省力。两份真实练习只给余数池增加一点多,数量不大,来源却可信。
下午,三人抵达废矿挑战入口。
这里不属于神武天宫的公开占领区,青纹矿图与轻功榜奖励共同打开一扇向下的石门。门上没有副本名称,只刻着圆圈中间一竖的旧矿记。
【队伍人数:3/3。】
【挑战条件满足。】
周砚先进去,顾青禾居中,贺山举盾殿后。石阶一路向下,入口的天光很快缩成一条细线。
贺山走出第十二步,回头看了一眼。
石门已经合上。
石门合拢得过分安静,机关与落石摩擦声全没出现,门后的石壁平整得找不到缝。更异常的是,系统始终没有弹出“副本开始”。
队伍栏里,退出按钮仍亮着。
出口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