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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门升到膝高时,周砚才看清门后的东西。

里面没有满地兵器,也没有能把人眼睛照花的宝光。石壁上钉着七排旧木匣,每只匣子只留半个掌印,匣盖上刻着武学名目,有些字被刮去一半,剩下的笔画像被谁拿刀急急削过。

旧剑痕的光从门槛底下伸进来,停在最里侧的一块黑石上。

周砚把长剑收回腰侧,先看脚下。黑石边缘没有灰线,校剑席牌的铜线却亮了一格,牌面浮出一行字。

【旧武道未成整成果权限:已开启。】

【可查阅:失败突破记录、删改动作转录、未归整训练残留。】

【查阅不等于掌握,所有内容需本人另行练习与验证。】

他把三行看完,没有伸手去碰木匣。

周砚让视线落到七排木匣上。第一排匣盖刻着吐纳与步法,边缘磨得发亮;第二排的字大多被削去,只剩“回身”“落点”几个残笔;最里面那排木匣没有门锁,匣缝却被黑线封住,像有人把一批旧账单归档后又临时改了权限。

他选中最外侧一只灰匣。

匣盖上浮出一段短记录:练至圆满,冲关三次,第一次缺身法,第二次伤及右膝,第三次结算中止。后面一行被黑线盖掉,只露出“未归整”三个字。周砚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记录写得再完整,也不能替他把这门功夫练进身体。

顾青禾在外环问:“伤情?”

“右肩有撞击,右膝磕过,左腕二级。”

“握牌?”

“还在。”

“那就先出来。”

周砚回头看了眼升起的窄门。门内七排木匣安安静静,像一间把账本锁好的旧库房,东西不少,能不能取要看手续。他把校剑席牌从胸口摘下,按在黑石上。

黑石里传出一声轻响。

【核心查阅资格确认。】

【旧剑冢核心奖励:未成整成果目录权限。】

门槛外,贺山拖着黑岩盾往后退。他的盾底裂口已经贯通,边缘掉了一圈黑屑,拖在地上像一辆少了两个轮子的手推车。

“我先确认一下。”贺山把盾立起来,“刚才这一面算核心奖励的必要耗材,还是算见证者自带损耗?”

韩铮从阵首位置走下,接过他手里的盾看了一眼:“训练器材由各队自行负责。”

“那我刚才替旧剑冢固定阵脚,属于志愿服务?”

“属于你主动进入见证线。”

“主动也得有工时。”贺山把盾面翻过来,指着裂缝,“这道能不能按阵法损耗报一半?”

韩铮没有回答,只看向周砚:“你打穿的不是力量点,是共同点。百人阵的每一层都能单独回收,三层合在一起,才会被自己的线路卡住。”

周砚点了下头:“记录保留就行。”

“会保留。”韩铮说,“完整训练录像、阵令、六次换位和阵脚损耗,全都在。”

他说得很平,像在报一份器材清单。贺山却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低头把黑岩盾又拖远了一点:“那我也保留维修报价。”

周砚走出窄门。

青河县区域榜在视野边缘滚动更新。青锋单项榜第一仍是他的名字,综合榜第一的位置没有动,谢临渊的名字压在最上方,后面跟着一串完成度和贡献记录。周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单项第一能换来校剑席,换不来天下第一的牌匾。

一条全服公告覆盖了区域榜。

【天衍科技公告:第30日后,资源投放将优先面向高完成度玩家、标准化训练组织与现实承载记录完整的队伍。】

【请各区域按统一筛查流程提交训练数据,未完成筛查者暂缓进入高反馈秘境。】

公告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许诺谁能活到最后。贺山扫了一眼,先问:“高完成度里包不包括修盾?”

“不包括。”顾青禾说。

“那这公告的完成度还有提升空间。”

顾青禾没有理他,转头看周砚:“你要不要现在下线?医院的复评按原时间走。”

“走。”

三人退出旧剑冢。

游戏画面退成一片暗灰,周砚睁开眼,左手仍压在舱壁边缘。指腹有麻感,腕背发紧,他先活动手指,再做背伸和外旋。动作比前一次顺一点,数值没有突然跳动,疼痛也没有消失。

顾青禾在语音里报出记录:“握力不用重复测,反馈数还是1%。医院那边按原流程,支具和康复时间不改。”

“知道。”

贺山的声音从另一台舱里传来:“我这里有个现实问题。”

“说。”周砚坐起身。

“黑岩盾的维修报价出来了。”贺山停了两秒,“比我上个月的房租高。”

顾青禾说:“你可以申请器材补助。”

“申请表要填几页?”

“十二页。”

“那我还是修盾。”

周砚把手掌放回膝上。第30日的反馈只留下动作记忆和有限承载,旧伤仍是旧伤,现实的门槛没有因为打穿百人阵就抬高一寸。他看着腕背那条浅色疤痕,确认它还在,才重新戴上接入环。

他起身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盖在右手里转了两圈才松开。左手能托住瓶身,背伸到某个角度便发紧,指节没有失去力气,腕骨深处却还留着旧伤的涩感。周砚把瓶子放回桌面,拿笔在康复记录的空格里补上一行:动作控制改善,结构未变,训练计划照旧。

回到《九州》时,旧剑冢的窄门没有关闭。

周砚站在黑石前,打开刚得到的目录权限。七排木匣的名字逐个亮起,系统把已被删去的字补成灰色轮廓,能辨出的只有残缺的武学名、失败地点和最后一次结算时间。很多记录停在圆满之前,更多记录连入门都没有走完。

来源审计也在此刻展开。

青河县区域的正常余量在百人阵结束后短暂抬高,线条密得像有人把一整仓货同时推上了传送带;那段增长只持续了几息,随后被一层新的受抑制标记覆盖。标记从旧剑冢往外延伸,越过县试场、训练场和几条公共武学路线,边界还在移动。

周砚盯着那条线,看见自己的余数池没有得到新东西。

受抑制部分依旧在源头消失。

这次变化不在池里,在池外。

他把审计时间轴往前拖了几格。旧剑冢开启前,正常余量曲线只在训练区抬升;百人阵合击之后,县试场和公共武学路线同时出现短促峰值,峰值刚过整数线,边缘便被抹平。受抑制标记没有固定在某一台设备上,它沿着参与人数最多的路线向外移动,先覆盖训练场,再贴到县试场的入口,最后停在青河县区域榜的下方。

周砚看了看自己的池面,又看了看那条移动的边界。池里还存着前几日留下的合法余数,能用的时候照样能用;新产生的零点几,却连被他看见的机会都越来越短。系统没有提示是谁在推动边界,也没有把那条线标成敌对,只把每一次取整后的空白留在那里。

他关掉来源审计,重新点开目录。最上方的一只木匣没有完整名称,只露出半行灰字。

【失败突破样本——未归整】

后面的字被黑线截断,查阅按钮却已经亮了。

周砚的手指停在按钮上方,没有马上按下去。

按钮旁边还有三枚灰色标记:已归档、待验证、原始动作缺失。最上面那只木匣属于待验证,下面压着一行小字,要求查阅者提交本人练习记录,包含起势、受力和失败原因。周砚看完,把手指收了回来。旧武学的门槛依旧在,能不能走过去,要靠自己的脚和身体。

窄门外,神武百人阵正在重整队列。黑岩盾拖过石面,留下长长一条黑痕;第一圈冷铁收回鞘中,第二圈盾手重新核对站位,阵首把刚才的口令一条条记入战斗记录。

有人从队列里问起校剑席的记录能不能复制,阵首只让他去看公开录像。另一个盾手蹲下检查裂开的护具,拿木片量了量缺口,报出需要更换的扣件。贺山听见后立刻插话:“扣件我有渠道,手工费另算。”顾青禾在外环收起记录板,提醒所有人先做关节活动,再离开旧剑冢。

没有人围着周砚喊什么。百人阵输了阵心,训练记录还在;周砚拿到权限,左腕也还要按时复诊。各自的账都没被一笔抹掉。

旧剑冢没有结束。

只是先动的,已经不再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