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把最里侧的灰线倒着画了一遍。
线从木桩前开始，往后退三步，再绕到低位区的侧面。贺山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问：“这是路线，还是有人把仓库图纸拿反了？”
“退步入掌。”周砚说。
旧剑冢目录只给出一个标题和一条要求：后退时脚底不离线。没有招式图，没有完成奖励，连动作顺序都只剩几处模糊的脚印。
顾青禾把昨晚的练习单压在木桩上：“后退、转身、回收，三个阶段分开。有人脚底冷，就停在原地；膝盖向里扣，也停。”
贺山拿着木尺：“那今天的课程叫退步班？”
“不单独命名。”周砚说，“还是基础拳法。”
“往后走也算拳法？”送货员问。
“掌根和肩线没变。”周砚说，“脚在退，受力线不能散。”
他先做了一遍。
面向木桩起势，掌根停在一拳外，左脚向后退半掌，右脚跟上，不交叉。第二步退到灰线边缘，肩线仍对着桩面；第三步转身，脚尖先摆，腰再跟，最后把掌根和肘弯收回。
动作不快，脚底每一步都踩在能站住的位置。转身时，他的左腕没有多拧一下，力从肩和肘弯退回身体，右脚落地后才把上身带正。
“看着像被人追着收拾。”贺山说。
“被追时才用。”周砚说。
送货员第一个上。
他起势做得熟，第一步后退却迈大了，脚跟落在灰线外。身体为了找回桩面，肩膀跟着往前送，掌根也差点撞上木桩。
周砚用手背挡住他的肩：“退一步，不是把自己送回去。”
送货员坐到地上，先看自己的鞋：“我平时倒车也这样，车在后面，人先往前急。”
“那你今天先练停车。”贺山把他拉起来，“木桩不收倒车费，摔坏了收。”
第二次，送货员把步子缩小。左脚退半掌，右脚跟上，脚底没有离开灰线。转身时他先摆脚尖，肩线晚了半拍，整个人歪到一边，却自己把掌根收了回来。
“这次没撞。”他说。
“因为你没抢桩。”周砚说。
慢路的保安站到第二根木桩前。他后退时每一步都很轻，到了转身处却把膝盖锁死，脚尖摆开，身体没跟上，直接坐到了地上。
顾青禾走过去：“膝盖什么感觉？”
“顶住了。”
“那就停两轮。”
保安看着灰线：“我还能试。”
“可以试低一点的桩，不试同一个角度。”她把桩面调高，“后退不是靠膝盖撑住。”
保安重新站起，脚尖先转，膝盖留出余地。第二次转身，他没有坐下，落地后却多晃了一步。
“这算成功吗？”
“算完成一段。”周砚说。
低位区的掌勺者不愿意后退。他站在矮桩前，第一步刚落，脚尖就朝外滑。
“后厨里往后退，锅会跟着来。”他说。
“木桩不会。”贺山说，“它只会把你推倒。”
周砚把矮桩往前挪了一掌，给他留下转身余地。掌勺者再走时，膝盖没有往里扣，转身虽慢，脚底却守住了线。
灰牌学员站在队尾，手指握着牌边。他前两步能跟上，第三步转身前脚底又冷起来，身体停在灰线边。
周砚没有催他：“报位置。”
“左脚，冷。”
“那就停在左脚。”
灰牌学员把重量留在两腿之间，等冷感退下去，再把右脚跟上。转身没有完成，他却没有追着下一步扑出去。
系统在周砚视野边缘亮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退步中的有效停点。】
【基础拳法、青石步：正常余数生成。】
周砚看了来源栏。送货员的半掌后退、保安的脚尖转向、掌勺者调桩后的低位落脚，以及灰牌学员停在冷感处的三息，都有对应记录。
他没有把目录里的脚印当成新招，也没有打开归整栏。
第二轮换成从侧面退。
周砚先把木桩之间的距离缩短。退步太远，学员会追着桩走；距离太近，又会在转身时挤到前一组。三块路线牌被他重新摆成斜线，后退的人只看自己的牌，不看旁边的人走到哪儿。
“这回不数拍？”保安问。
“数自己的脚。”周砚说。
送货员试了一次，第一步退得很小，第二步把脚底交给下一块木片，第三步转身时肩线慢了一点。动作不连贯，却没有踩出灰线。
“我确实在后退。”他说。
“你昨天也在后退。”贺山抱着木尺，“昨天只是往地上后退。”
保安在侧面退时膝盖又锁了一下，顾青禾立刻敲了敲他的牌：“停，脚尖摆开，膝盖别顶死。”
保安把脚收回去，重新走。第二次他没有坐下，落地后却多晃了一步。周砚让他把这一步也写进记录，不能因为最后站住了，就把中间那次晃掉。
低位路的掌勺者在转身时碰倒了旁边的小木片，木片滚到慢路边。贺山追过去用鞋尖挡住：“借来的木头不许串岗。”
掌勺者重新摆脚，低位退半步，膝盖留出空隙。转身的动作慢了些，掌根却能沿着原来的线路收回。
灰牌学员在旁边看着三组动作，没有急着照抄。他把失败记录翻到背面，在“脚底冷”下面补了一个时间：停三息后再接。
周砚看见那行字：“先按你写的试。”
灰牌学员点头，后退半步，脚底发冷，停住。旁边快路的鞋声和木桩声一阵阵传来，他没有跟着抢拍，等冷感退下去才把另一只脚收回来。
快路的人后退时容易追桩，慢路的人转身时容易锁膝，低位路的人则把脚尖摆得过早。周砚让他们先退一步，停住，再决定是否转身。动作看起来更碎，互相撞肩的次数反倒少了。
许野也来做回收。他右腕仍不能转，手臂只做肩线回原和掌根退半拳，脚步跟着退一小步。做完后，他把蓝牌翻过来，写下“退一步，腕不动，肩肘可收”。
贺山瞥见那句话：“你们现在连手腕不动也要写？”
“不写，明天有人会让他动。”顾青禾说。
第三轮开始，送货员在转身时踩到一块碎木片，脚底往外滑。他没有追桩，先把掌根收回，身体坐到了地上。
“我停住了。”他坐在地上说。
“停住以后再起来。”周砚说。
贺山把碎木片捡进铁盒：“这块算场地损耗，不算你失败。”
“那我能不能把摔坐也记上？”
“记。动作记录里写‘坐地一次’，别写成‘主动休息’。”
送货员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你们这里连摔跤都要说实话。”
周砚继续往后退。
他的第一步没有落在旧脚印里，左脚向外偏了半寸。第二步跟上时，木桩边缘正好挡住退路，他先把肩线收回，再用青石步把重量交给右脚。转身时脚尖绕开碎木片，掌根从桩前撤开，肘弯落到身体侧面。
后退、停住、转身、回收，一段动作连起来，没有多出一次腕部拧转。
他又从灰线起点走了一遍，刻意把第二步落在碎木片旁边。脚底先确认地面，肩线随后回收，右脚接住重量，整条路线从正面退到侧面，木桩始终留在可控距离内。
旧剑冢目录的黑线向下挪了一点。
【本人退步记录：有效。】
【“退步入掌”状态：未成整。】
这次没有新的招式，也没有完整奖励。周砚只看见基础拳法和青石步的正常零头各多了一点，来源标记为“本人实测，非模板跟练”。
顾青禾在他的牌背写下：“退步对腕部回转较友好；膝盖负荷需单独设线。”
“你这句话要放公开表吗？”贺山问。
“放样本备注。”
“备注也能吓人。”
“该吓。”
傍晚，河口课程的跌倒记录降了一截，复训登记比前一天多了几人。速度榜仍是神武标准班第一，百川的退步路线被标成“未成整练法”，没有挤进热门榜。
灰牌学员看着那行字：“未成整，是不是还没练完？”
“你们今天练的是一段。”周砚说。
“那要练到什么时候？”
“能把后退和回收连起来，再看下一段。”
晚上，周砚刚把路线牌收进木箱，个人页面收到一条私信。
发信人是神武标准班的成员，名字没有公开，只附了一份完整动作记录：起势、贴桩、九拍停顿、收势、复核，全套分数都很高。
最后一行只有一句话：为什么我的分越来越高，身体却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