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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废粮仓在旧物流园最里面,门头上的“二号库”掉了半边漆,剩下的字挂在铁皮上,风一吹就磕出细响。

贺山先绕着外墙走了一圈,手里夹着卷尺和一张借来的平面图。图纸上的通道宽两米四,实际门口被一堆废托盘堵掉三十多厘米,他量完,蹲在地上捡起一颗螺帽。

“这地方以前装粮,后来装零件,最后装废托盘。”他说,“现在轮到我们装人。用途挺稳定。”

周砚没接他的笑话,先把门口、侧门和后窗的位置记下来。正门宽,门槛高;侧门窄,门槛低;后窗能翻出去,窗下却堆着碎砖。三条路都能进,只有正门能让两根木桩并排通过。

他沿着仓内柱子走了一遍。二十四根水泥柱分成四排,柱距比河口旧练场宽,地面却差得多。东边是旧水泥,西边铺着一层被油浸黑的地坪,靠墙的地方还有粮食受潮后留下的硬壳。脚踩上去,鞋底会轻轻滑一下,滑得不多,足够让一记回线偏开。

仓库最里面还有一间小隔屋,门锁锈在门鼻上。贺山拿扳手敲了几下,门缝里掉出一层灰,里面堆着废麻袋和断掉的传送带。传送带的金属滚筒还在,转动时发出细碎的咔声。

“这能当什么?”一个学员问。

“当反面教材。”贺山说,“练功时别把脚伸进去。要是非要练,先填安全申请,说明自己为什么想被传送带记住。”

周砚走到隔屋门口,看见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仓库编号表。编号从一到六,二号库的字迹和门头上的一样,最下面一栏写着“雨天关闭侧门”。侧门下方有一道旧水痕,水痕延伸到仓内,正好穿过低位路线预备的位置。

“雨天不能走这条。”他说。

顾青禾拿粉笔把水痕圈出来:“也不用等下雨。先把它当滑线。”

她让两个学员分别踩过干地和水痕边缘,比较鞋底的滑动。一个人走得太快,脚跟先滑,肩膀碰到墙;另一个人把步幅缩短,脚尖贴地,反而顺利通过。周砚把两次落点画在地上,暂时没有把其中一条写成标准。

“先别搬桩。”周砚说,“把撤离线画出来。”

顾青禾已经提着药箱进门。她把休息区设在正门旁边,靠墙放了两把折椅,药箱和饮水摆在手能伸到的位置。她拿粉笔在地上画出一条白线,又在白线外留出半步空地。

“停训的人从这边出去。”她说,“不穿过练习区,不回头补动作。”

贺山看了看那半步空地:“这条线比河口那条宽。”

“因为这里地面更差。”

“我知道。我是在算以后能不能少摔两个人。”

周砚走到中央,踩了三次同一块地。第一次鞋底发涩,第二次落在油渍边缘,第三次踩出一小粒砂砾。砂砾被鞋底挤开,滚到柱根。

“把这一块刮掉。”他说,“不用补平,先让变化看得见。”

百川的人陆续到了。有人扛木桩,有人拿扫帚,有人从车里搬出旧垫片。没有谁等平台发任务,也没人问神武能不能借工具。贺山把搬运分成四组,按木桩重量排,不许一个人为了省事把重桩拖着走。

“拖行不算搬运训练。”他把记录板举到胸口,“地面损耗另算,谁拖出一道痕,谁负责把痕填回去。”

最重的木桩卡在门槛上,三个人抬到一半,桩底撞在铁门边,发出一声闷响。贺山赶紧伸手托住,嘴里还在报:“桩没裂,人没压,门框有轻微意见。”

周砚从侧面接过木桩,先让抬桩的人把脚退半步,再把桩身转过门槛。重心一变,三个人同时卸力,木桩落到地上,没有再撞第二次。

提示框在视线边缘亮起。

【真实搬运完成。】

【体魄余数:0.03。】

周砚看了一眼,没有动。搬桩算真实体力训练,余数进了体魄栏;同一根桩来回抬第三次时,提示只剩0.01,第四次只记录动作,不再给出余数。

贺山听见提示声,立刻把记录板翻到背面:“同一块石头搬三遍,收益比搬一遍少。看来系统也嫌我们重复劳动。”

“它嫌的是无效重复。”周砚说。

“那我把石头换个方向放,再搬一次,算新劳动吗?”

“不算。”

“问清楚总没错。”贺山把这条写进损耗栏,“以后有人想靠搬砖冲榜,我先收场地费。”

清场持续到中午。碎石被扫成四堆,油渍边缘刮出白线,东侧两根柱子之间加了一块矮桩,供低位路线回收。顾青禾把停训区又向门边挪了半步,药箱旁边留出一条直通侧门的窄线。

中午没有人离开太久。饭盒放在木箱上,米粒落进木桩底座,贺山拿着扫帚追了三步,最后把米粒扫到一张废托盘里。

“别扫进排水沟。”顾青禾提醒,“那里面有油。”

“我知道。”贺山把托盘立起来,“我准备给它们登记一个新路线,名字就叫饭后撤离。”

周砚趁着空当测了正门到侧门的距离。正门进来是四米一的直线,侧门只有三米六,正好让慢路退步时多出一次转身。若人流同时从两处进场,中央柱旁会有一段交叉。顾青禾用三根粉笔把交叉区围出来,要求任何课程都不能在这里停人。

一个刚下班赶来的学员没看见白线,提着木桩直接走进交叉区。两条路线的人同时停下,木桩相撞,桩面掉了一小块木屑。

“我说了声对不起。”学员赶紧把桩放下。

“道歉不修木头。”贺山蹲下看裂口,“先记批次,再看要不要换桩。”

周砚让他把木桩搬回原位,自己站到交叉区示范。先让中央线的人走完,再让侧门进来的人贴墙走,第三个人等前面抬脚才进。没有口令,只有间隔和让位。

那名学员照着走了两遍,第二遍没有再撞桩。系统只给了0.01体魄余数,周砚让他把数字写在个人表上。

周砚拿着木尺,在四排柱子之间逐段测距。中央两排的柱距是四米二,靠墙一排只有三米八。这个差值在游戏里看得清,搬到现实里只会变成肩膀擦柱、脚尖碰桩和转身多半拍。

他把数字写进场地表,没有说“这里映照了现实”。旧物流园的仓库图纸同样有四米二和三米八,巧合可以先放着,结论要等记录够多再写。

下午,百川第一次在废粮仓里排出三条路线。快路靠中央,慢路贴东墙,低位沿着矮桩走。人员多时,中央路线会压到休息区,顾青禾立刻叫停,贺山把一块木牌从柱后移到门边,队形才重新拉开。

“以前是人挤人。”贺山说,“现在是路线挤路线。进步了,至少挤得有名字。”

系统榜单在傍晚刷新。

【玩家练功场:河口废粮仓。】

【场地适配:末位。】

【器材适配:第二。】

【资源供给:神武标准场第一。】

百川的场地榜排在最后,器材适配却因为多高度木桩和分组垫片升到第二。速度与完成度仍落后神武,没人把这个结果当成胜利。周砚把榜单抄进记录册,旁边标了“场地未评定”。

夜里,平台公告发到所有协作标记的消息栏。

【第一座玩家练功场评定即将开始。】

【通过评定者,可获得七日公开训练权限。】

【评定项目:场地安全、器材适配、统一动作完成度、停训后恢复能力。】

贺山把公告看完,第一眼找的是“器材赔偿”,没找到,又把公告从头读了一遍。

“它只写七日权限,没写坏桩谁赔。”他说。

“那就按我们自己的表赔。”顾青禾说。

周砚关掉公告,走到仓库中央。四排柱子、三条路线、两扇能开的门,脚下还有一块没刮干净的油渍。平台的门牌还没送来,神武的标准桩也没进仓,地上先有了一群人自己画下的白线。

他在场地表最后一栏写:可用。

写完,又补了一句:待评定。

贺山凑过来看:“你这两句放一起,像是给仓库办了两张身份证。”

“一张给现在,一张给评定。”

“那我给门也办一张。门目前状态:能开,不能撞。”

顾青禾把一张停训卡塞进他手里:“把门的状态写在器材栏,不要写在伤情栏。”

傍晚,百川的人按三条路线各做了一轮短练。快路的速度仍压不住神武标准场,慢路和低位却在废粮仓里找到比旧场更宽的回收位置。一个此前总在转身时碰柱的学员,借着多出的半步把肩线收回来,第一次没有撞上墙。

他练完后问周砚:“这算适应,还是算我变好了?”

“先算场地和你都在记录里。”周砚说。

那人点头,把这句话写进本人栏。系统没有发新招,只把基础拳法的一小段熟练度记入有效训练。

第二天开始,谁拿到这七日,不看谁喊得响,只看谁能把人和场地一起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