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演示的场地抽签结果落在西侧第二排柱子之间。
那一块地比昨天更差,靠柱根的位置有三粒碎石,中央线被旧油渍染成灰色。评定员给周砚三次停顿,一次重启,要求全程只用基础拳法、青石步和基础剑法,不能调用青锋十三式。
场外的人听见限制,开始往前挤。有人想看青锋单项第一怎么用三门基础功过场,有人想确认他左腕的旧伤会不会在第三次停顿时出问题。顾青禾把人拦在黄线外:“看可以,别跨线。你们踩进来,周砚就多一项场地变量。”
贺山把黄线两端的木牌往外掰了掰:“变量太多,评定员会以为我们在开集市。”
评定员抬头:“场外安静。”
贺山立刻闭嘴,过了两息又补了一句:“那集市暂时歇业。”
贺山把器材表递给他:“抽到这块,签名。”
周砚在“场地编号”后面写下二排、三柱,顺手把碎石数量也记上。
“你还真签?”贺山问。
“不签,晚上你会说我偷换场地。”
“我会说你踩了三粒石头。”
“那也写。”
周砚把笔递回去,走进白线。左腕旧伤有一段钝痛,右肩和腰胯都在正常范围。他先把重心压低,脚尖贴着地面试了一圈,确认三粒碎石的位置,再退回起点。
他把碎石的位置在脑中排成三个点:一粒靠柱根,一粒在中央线边缘,一粒被旧油渍盖住一半。青石步可以绕开,基础拳法的落点不能提前改太多,否则木桩受力会变。评定员站在正前方,计时器的红点对着他的胸口,场地里的每个人都在等第一步落下。
校准二号站在场外。神武标准学员和灰牌学员都在旁边看,没人替他报动作顺序。基础拳法起势,青石步换脚,基础剑法只取回线,不带剑光。
第一拍开始。
周砚没有追时间。基础拳法先贴住木桩,掌根压到桩面,肩线向内收,脚底顺着白线挪出半寸。第二拍,左脚落在油渍边缘,他把膝盖放松,腰胯改向,拳路仍朝桩心。
第一声停顿铃在第四拍响起。
手掌停在桩面前,肩和肘都没有锁死。周砚听见自己的呼吸,第一口短,第二口长,脚底的砂砾被鞋底压出轻响。停顿结束,他先把脚尖收回,再让掌根回到原位。
平台计时比标准榜慢了一截。
【第一次停止后重启:记录有效。】
他继续走青石步。第二次停顿落在第七拍,右脚正踩在三粒碎石旁。脚底发涩,周砚没有硬顶,肩线先回,肘弯压住外摆的力,再把脚挪出半掌宽。基础拳法的掌根回收后,青石步接上,动作不快,却没有撞到木桩。
场外有人吸了口气。周砚听见声音,却没去找是谁。他把注意力留在脚底,砂砾被鞋底推开,油渍边缘传来一点黏滞。青石步的换脚不能跳,基础拳法的掌根不能甩,两个动作接在一起,身体才有机会从窄处过去。
顾青禾在场外报:“停点写本人栏,别凭记忆补。”
周砚抬手示意听见。
第三次停顿在回线前。基础剑法的起手被他压低,手指没握剑,腕部只做回线需要的角度。左腕的钝痛往上顶了一下,停顿铃又响,他把右脚先向外撤,给左腕留出空间。
这一次重启用了更长时间。脚位恢复,肩线回正,肘弯和掌根接回,青石步把身体带过中央线,基础剑法完成最后一段回线。
全场安静下来,连贺山都没在记录板上加话。
周砚走出白线后,先看自己的鞋底。三粒碎石都还在原来的位置,第一粒被推开半寸,第二粒卡进油渍,第三粒贴在柱根。场地没有被他的动作抹平,刚才的每一次停顿也没有被平台抹掉。
平台提示亮起。
【个人演示完成。】
【停止后恢复:三次有效。】
【基础三门协同记录:已保存。】
周砚走出白线,先把左腕放到胸前,等钝痛退到原来的位置。顾青禾过来问:“疼痛等级?”
“二级。”
“和昨天一样?”
“左腕一样,脚底多一粒砂。”
顾青禾在现实记录上写下二级,没有把“完成”写成“无影响”。
校准二号上场时,场地还在原样。它的热身和起势先拿到满分,三次停顿也都完成,第一次和第二次重启几乎没有时间差。第三次落在碎石最多的位置,右脚补位时多出半拍,标准动作依旧连贯。
校准二号走完后,评定员把两人的脚位投到同一张图上。周砚的三次停顿分别落在第四、七和回线前,校准二号的停顿集中在地面变化处。两条线没有重合,旁边的“恢复”一栏却都写着有效。
评定员把两份个人记录放在一起。
“校准二号速度第一,标准完成第一。”他说,“周砚停止后恢复第一。”
贺山在旁边问:“能不能把这三列装在同一张榜上?”
“平台会自动分榜。”
“那就让平台多做一张。”
评定员没理他,低头查看总分。下午榜单更新,周砚登上青河县基础三门个人复核榜第一,校准二号保持标准榜第一,青锋单项榜不受影响。两个榜单并列显示,没有谁被挤掉。
周砚看见自己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去看记录编号。三次停顿、一次重启、场地编号、碎石数量和左腕二级都在旁边,个人榜的第一没有替他抹掉这几栏。
一个年轻学员把榜单拍下来,问贺山:“这算不算周教头把县里第一拿走了?”
“个人复核第一。”贺山纠正,“标准榜第一还是校准二号。你要是把两张榜合成一张,先问平台愿不愿意少做一张表。”
年轻学员看向周砚:“那你更想要哪一个?”
周砚把手机递回去:“今天想要的是左腕还能按原来的角度放回去。”
顾青禾把现实端备份传回手机:“你的动作导出完整,疼痛曲线没有跳变。”
“样本?”周砚问。
“个人样本。”
“那就这样写。”
她点头,旁边的观察员想来复制文件,顾青禾按之前的约定只给编号、时间和聚合字段。对方看了看,没有要求多拿一份。
观察员走远后,贺山把三粒碎石装进小纸袋,纸袋上写着“周砚个人演示,场地二排三柱”。
“你还真装?”周砚问。
“你签了场地编号,我总得让它有证物。”贺山说,“以后有人说地面当天很平,我把石头倒给他看。”
顾青禾把纸袋封口:“只能作为场地记录,不能当医学证据。”
“我明白。”贺山说,“石头不负责看病。”
总评差距在傍晚缩到0.18。评定员宣布最后一项:不看个人分,只看场地能否连续开放七日。三方都要承担器材、动线、停训和记录责任,谁的场地能让人进出,谁才有资格拿到公开训练权限。
贺山先问:“七日里坏桩怎么算?”
“按场地协议。”
“协议在哪?”
评定员指了指县衙旧武馆的木箱:“明天发。”
贺山看向那个写着“箱底有虫”的木箱,叹了口气:“虫都比我们早看协议。”
周砚把场地表收进袋子。三门基础功协同余数在视线边缘跳了一下,数值不大,归整仍是3/3,余劲0/1。他把归整留着,今天的停顿也留在原记录里,没有换成一张更漂亮的数字。
评定员离开后,校准二号仍站在门边。它脚底沾了一点白灰,神武教练伸手要替它擦,校准二号自己低头把灰蹭在地垫上,再站回队列。
神武教练收回手,低头把这一下写进日志。校准二号抬头看了眼记录板,没说话,也没把脚再抬起来给人检查。评定员从门外回望,确认纸上多了一个时间点,才继续往前走。
周砚看着那一小块灰,忽然想起第二轮的半拍。
标准动作能把变化压到很小,场地却不会替谁消失。明天开始七日试运行,真正要比的是谁能让每一次停下都不挡住下一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