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粮仓正式开课的第一天,最先坏掉的是报名板上的夹子。
贺山把四十七人的名单夹在门边,风从破窗灌进来,夹子弹开,纸页飞出去两张。一个刚到的学员追着纸跑到柱后,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维修单。
“这不是我的。”他说。
“那是夹子的。”贺山把纸接过来,“它今天先完成了退出流程。”
周砚把名单重新压好,检查门口三块课程牌。标准体验、个体复核、伤后回收,牌面下方各有起止时间和停训线。四十七人的记录袋按编号放在长桌上,签过授权的十六份在左边,保留原始记录的十四份在中间,带表回去后补回来的五份在右边,剩下的记录由本人带来重新确认。
周砚把剩下的记录一份份拆开。有人只缺协作签字,有人把标准班的授权期限改成了更短的日期,还有一份表被雨水打湿,右下角的路线栏只剩半个“慢”字。那名学员说自己记得,顾青禾让他当场重新填写,没有替他补全。
贺山把湿表放到风扇前,风扇转了两圈,报名板上的夹子又跟着抖。
“今天夹子要是再飞。”他说,“我就把它算成第一个退出成员。”
人比表多,表比木桩少。贺山把木桩按高度分成四排,矮桩靠东墙,中桩在中央,重桩放在柱后,留出一条只能让人通过的窄线。
“今天谁都别把桩搬到门口。”他说,“门口已经有夹子负责添乱。”
顾青禾把药箱放到休息区,检查饮水、冷敷袋和记录板。她在每条路线旁边各放了一张停训卡,卡片背面写着本人确认、停点时间和离场方向。
“伤后回收的人先来。”她说,“做完肩、肘、掌根和脚底,能到哪儿记到哪儿。够不到,不补。”
许野第一个走进东侧。右腕仍不能回转,他只按蓝牌上的顺序做肩线和肘弯回收,掌根在半途停住。顾青禾问了时间和酸感,他逐项回答,动作没有被拉长。
【伤后回收:记录有效。】
许野退到休息区,拿起自己的停训卡,在本人栏签字。他看了看中央正在准备标准体验的学员,没有往前靠。
旁边有个刚签标准授权的学员停下来看。许野把手掌收回到胸前,等酸感降下去,再把停点写进卡里。
“他不做完整动作,也能算上课?”学员问。
“他做的是今天能做的课。”顾青禾说。
周砚把木牌往东侧挪了半掌,给许野留出坐下的位置。许野点头,拿起笔继续写自己的时间。
周砚从第一排木桩开始。
标准体验课先做热身和起势。十六个人按签字后的授权范围进入平台采样,固定收势被单独标出,停顿阈值贴在木牌边上。周砚不站到最高处喊口令,他沿着第一排逐人走,谁的脚尖越线,他就让谁退回来重放那一步;谁的肩线因收势变硬,他把木桩向外移两指宽。
第一轮结束,平台给出正常完成记录。固定收势之后的灰色空白仍在,R1编号贴着每十二拍的轮次闪过,没有再长出新的字段。
一个标准体验学员看着自己的页面:“我今天的收势比昨天慢了。”
“慢了多少?”周砚问。
“零点二。”
“写在本人栏。”
“平台会不会扣分?”
“会。”
“那还写?”
周砚把笔递给他:“以后你要知道为什么扣。”
个体复核课在西侧开始。慢路的人按自己的拍子走,低位的人用矮桩,快路的人把速度压在能回收的范围内。周砚把三种路线的交接点画在地上,提醒前一人离开白线,后一人才进来。
灰牌学员第三拍脚底发冷,他先停住。顾青禾举起停训卡,等他自己说“可以继续”,才让他按木牌背面的顺序回收。
这次他的脚尖落在白线内,掌根避开桩面裂口,动作比前几天少了一次晃动。平台没有给完整分,盟内记录却把停点、恢复时间和本人确认全部留下。
他做完后没有立刻离场,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有裂口的木桩:“明天还用它吗?”
“看批次和维修。”贺山说,“它今天已经写进表里,明天不能装作没见过。”
灰牌学员把木牌背面的脚位又描了一遍,才去休息区喝水。
贺山在旁边举着公开表:“今天三种课程分开记。木桩移动算器材,药箱开启算耗材,谁借了笔,记在最后一栏。”
有人问:“喝水算不算耗材?”
“喝水算人类基本功能。”贺山说,“瓶子带走,别把空瓶留给维修表。”
上午过半,四十七名成员陆续完成自己的路线。有人做标准体验后转个体复核,有人先伤后回收,再决定是否进慢路;路线可以换,已经完成的记录不被覆盖。周砚看见一名快路学员在第二轮停下,没再逞强,自己走到休息区,把停训卡递给顾青禾。
“今天到这里。”他说。
顾青禾问:“明天还来吗?”
“看右肩。”
她把这句话写进本人栏,没有替他勾选复训。
中午统计时,平台把“完成课程”的人数显示成三十五,盟内记录却有四十七。贺山拿着页面来问:“少的十二人去哪儿了?”
“平台只算完整采样。”顾青禾说。
“那我把这十二人写在门上?”
“写编号,不写病历。”
贺山拿木牌做了十二个小记号,挂在门旁的公开表下方。每个记号旁边只有课程名、时间和本人是否授权,没有一个人被写成缺席。
中午,现实端传回一段不到一秒的动作回声。废粮仓对应的旧物流园里,有人搬箱时在同一处柱距前停了一下,手臂轨迹和游戏里的慢路回收相似,持续时间不足以形成完整动作。
顾青禾把文件标成“异常反馈,待复核”,反馈数仍按1%记录,没有把一段回声写成秘境投影。
周砚把现实文件和游戏场地表放在一起。废粮仓外沿的R1抑制边界比县试场更近,标准轮次的灰色空白延伸到门槛外,个体复核的正常小数仍能进账,数量少,来源清楚。
他把这条写进旁证册,没有急着归整。
下午,标准体验课和个体复核课同时收尾。许野在休息区做完肩线回收,顾青禾把腕部状态记成“仍受限”;贺山把报名、木桩、垫片、维修和借笔做成一张公开表,表格最后一行写着“黑岩盾:未入课,仅计维修”。
周砚逐人核对记录。四十七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路线,有人完成的是十二拍标准动作,有人完成的是三拍停点和安全回收,有人只完成肩、肘、掌根和脚底能承受的部分。每份记录上都有课程名、时间、停点和本人确认。
最后一份记录来自一个一直站在门外的老人。他不想进平台标准班,只做伤后回收,肩线到掌根一共四拍,第三拍时停过一次。周砚让他把脚位画在纸上,老人画得很慢,画完又在旁边补了一个箭头。
“箭头往哪儿?”周砚问。
“往明天。”老人说。
顾青禾把这句话当作本人备注,贺山则把纸夹进伤后回收那一叠。
傍晚榜单刷新。
【百川盟:组织榜第二。】
【神武天宫:组织榜第一。】
【青河县基础三门复核榜:周砚,第一。】
【谢临渊综合榜:第一。】
百川从第三升到第二,神武的资源与标准完成度仍在前面。周砚看着自己的名字,又去看四十七份记录,没有一份因为个人榜第一被改成漂亮的整分。
晚上,废粮仓的灯只留门口一盏。顾青禾把现实异常文件装入匿名袋,贺山把公开表钉到课程牌下方。风从破窗进来,报名板上的夹子又弹了一下,这次纸页没飞。
有人临走前把地上的白线重新补了一遍,低位路线的矮桩也按批次排好。没有人宣布“练功场建成”,门里的木屑、白粉、药箱和四十七个编号先替他们把这件事做完。
周砚登录旧剑冢,点开“失败突破样本——退步入掌”。
标题下方多出一行字:
下一份失败记录,来自已经成功的人。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查名字。门外三块课程牌排在同一条线上,标准体验的固定收势、个体复核的停点和伤后回收的半段动作,今晚都还在各自的记录里。
明天先查哪一个成功者,留下过失败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