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的公告贴在县城榜单最上方,红底白字,连废粮仓门口的破玻璃都照得发红。赵准的编号在候选名单第一行,后面跟着“标准完整样本”五个字。
贺山拿着公告看了一会儿:“这纸张比我们的申请页厚两毫米。”
“重点不是纸。”顾青禾说。
“纸厚,撕起来费劲,当然是重点。”
赵准把公告折好,没有带走。他站在标准路线的白线旁,脚尖贴着第九拍的位置,像在确认一条看上去已经走熟的路。
“你要去领名额吗?”周砚问。
“候选,不是已经领到。”
“差别?”
“要做一次固定呼吸收尾。”赵准说,“做完,才算入门。”
周砚打开平台申请页。百川的记录被列成三项:完整动作不足、恢复样本不完整、固定收势缺失。前两项还能补,最后一项旁边有一段灰色说明,点开后只显示呼吸节拍和最后一次停顿。
他把那段说明放大。前四拍吸气,三拍停,四拍呼气,最后一拍要把掌根收回胸前。动作很短,标准班的人每天都做,平台把它写成“收尾稳定”。
顾青禾把赵准的失败表放到桌上。失败日期、重启时间和七秒恢复间隔仍在,最右边却多了一行新字段:收尾前本人状态未采集。
“这栏什么时候加的?”她问。
“公告发出来以后。”周砚说。
“那之前的完整样本,收尾前也没有状态记录。”
“平台认为那一拍不需要。”
赵准拿起失败表,指腹在“七秒”上按了一下:“我那次停住以后,呼吸乱了。教练只记了重启。”
周砚看向他:“你现在还能复演吗?”
“能试。”
“不是问能不能,是问你愿不愿意把收尾前的状态也记下来。”
赵准看了眼红色公告:“如果不记,名额拿不到。”
顾青禾把本人记录表推到他面前:“拿不到名额是平台结果。记录不完整,是你自己的损失。两件事要分开写。”
赵准坐下,先写“愿意复演”,再写“固定收尾前肩部紧感可能出现”。他写得很慢,标准班的字却不再像排版一样整齐,最后一笔压得有点重。
第一次复演开始前,周砚让所有人离开白线。赵准站在桩前,按标准节拍走完前十拍。第十一拍,他把掌根收回胸口,吸气,停,呼气。到最后一拍,右肩先向上抬了一点。
“停。”顾青禾叫他。
赵准的掌根还没贴稳,脚尖已经收回白线。平台铃声响起,弹出一行字:
【固定呼吸收尾:未完成。】
【恢复记录:已保存。】
赵准没有立刻说话。他按着右肩,等紧感落下去,才报出时间。六秒八,比昨天的六点九少一点,现实端的呼吸导出却比前一日更乱。
“你要再做一次吗?”周砚问。
“名额只给一次机会。”
“公告没写只能一次。”
赵准看向手机。公告底下确实有一行小字:候选者可在七日内补交一次完整恢复样本。
贺山凑过来:“七日内补交,补交是不是要交补交费?”
“不收。”顾青禾说。
“那就不是神武的习惯。”
神武分会的教练很快发来消息,要求赵准当天完成第二次固定收尾,以便锁定名额。赵准没有回复。他把七秒和六点八秒写入表格,问周砚:“旧剑冢能看见这段吗?”
“现在能看见失败记录。”
“我想看它怎么解释。”
周砚打开旧剑冢目录,赵准的编号后面出现一条新路径:成功者失败记录—固定呼吸收尾。路径末端没有武学名称,只有一句条件:本人失败可补交完整恢复样本。
“它在等你失败第二次。”贺山说。
“它在等完整记录。”顾青禾纠正。
赵准没有争。他重新站到桩前,第二次只做呼吸,不做掌根回收。吸气四拍,停三拍,呼气四拍,到收尾前主动停住。肩部紧感出现得比刚才轻,平台给出“失败但记录完整”。
这次停点结束后,神武教练终于进了废粮仓。他没有先看榜单,先看赵准的本人记录表,翻到“肩部紧感可能出现”那一行,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这条要不要删?”教练问。
赵准抬头:“删了,名额能稳一点?”
“我问的是格式。”
“格式里有本人状态。”
教练把表递回去:“标准样本要求统一字段,私人备注可以另存。”
顾青禾接过话:“另存以后,平台还能看到吗?”
教练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周砚:“你们的流程把停训和完成分开,平台未必愿意接。”
“它不愿意接,是它的选择。”周砚说,“我们不替它删。”
赵准把失败表收进文件袋,教练没有再劝。他临走前只留下一句:“七日内补交一次,超过时间,候选资格顺延。”
贺山等人走远了才出声:“候选资格还会顺延,木桩裂口倒是不顺延,天天往后长。”
晚上,周砚把百川四十七人的记录按三类整理。标准完整样本只有十六份,个体复核二十一份,伤后回收十份。每一份都有课程名和本人确认,固定收尾却只有赵准和另外两名标准学员尝试过,且都在最后一拍前停过。
顾青禾把三份表摊开:“要是把所有人都推去做固定收尾,完整样本可能增加,停训风险也会一起增加。”
“那就不推。”周砚说。
“平台会把不推写成不合格。”
“它可以这么写。我们把人怎么停写清楚。”
顾青禾抬眼看他,没再争。她拿出新的授权页,把“失败者补交”拆成两栏:本人自愿复演、组织仅提交匿名聚合。周砚在旁边加了一栏“平台回执原样保存”。
赵准站在门边听完,问:“我可以把这份也交给神武吗?”
“可以。”
“全部?”
“按你愿意公开的范围。”
赵准点头,把刚写好的时间表拍照存档。标准榜第一的候选人,手里同时有一份失败记录和一份主动授权,平台的名额在两者之间摇摆,谁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这条提示一亮,旧剑冢的灰色路径立刻往下展开半层。新的申请按钮出现,名字很直白:失败者补交。
百川可以提交完整恢复样本,但不保证换到名额。神武仍有标准优势,赵准仍是候选第一。周砚把三种课程的停点、恢复和呼吸记录按编号装袋,准备全部上传。
“你要把百川所有人都交上去?”赵准问。
“交授权范围内的。”
“平台可能还是判不完整。”
“那就让它把不完整写出来。”
傍晚,顾青禾收到现实端导出。赵准固定收尾前后的肩部紧感增加,持续时间比昨天长了零点四秒;前三段呼吸节拍却比标准训练更整齐。她在结论栏写下“时间重合,原因待复核”,没有把它改成事故。
周砚看着申请页面的上传按钮,点下之前,先把赵准的本人授权期限、匿名范围和失败停点逐一核对。屏幕上只剩一行提示:
【失败者补交入口已开启。】
这一次,百川要交的不是一份漂亮的满分表,而是一整段人怎么停下、怎么呼吸、怎么把自己带回来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