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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不是关灯后的黑。
是那种连眼睛睁没睁开，都分不清的黑。
刘毅醒过来的第一感觉，不是疼，也不是冷。
是——
憋。
胸口像压着一块湿棉被，空气里全是木头、香灰和一种说不上来的陈腐气味，每吸一口，都觉得下一口可能就没了。
他下意识想翻身。
“咚！”
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嘶——”
刘毅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紧接着，后脑勺也撞了一下。
然后左胳膊。
右手肘。
膝盖。
最后整个人彻底僵住。
太窄了。
窄得不像床底。
更不像柜子。
他伸手往上摸。
手掌碰到一块粗糙冰凉的木板。
往左。
木板。
往右。
还是木板。
脚下也是。
头顶也是。
刘毅沉默了三秒。
然后非常谨慎地又摸了一遍。
木板。
木板。
木板。
全是木板。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
“不至于吧……”
声音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哑。
而且声音就在这个狭窄空间里来回撞，听起来像旁边还躺着另外一个人，在跟着他说话。
刘毅赶紧闭嘴。
安静。
先别慌。
二十六年上班经验告诉他，越是出事，越不能一上来就把自己吓死。
尤其公司月底服务器崩过三次之后，他已经形成一种非常成熟的人生经验。
出事第一步：
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第二步：
确认是不是还能抢救。
第三步：
实在不行就装死。
不过今天第三步好像不太适用。
他现在这个环境……
已经非常像装死成功以后产生的后果了。
刘毅摸了摸自己胸口。
有心跳。
还挺快。
再摸脖子。
脉搏有。
鼻子也有呼吸。
手脚能动。
除了脑袋有点昏，身体没发现明显伤口。
“活着。”
他小声得出结论。
然后问题来了。
活着为什么会躺在一个疑似棺材的东西里？
绑架？
恶作剧？
沉浸式剧本杀？
公司团建终于变态到这种程度了？
刘毅努力回忆。
昨天……
不对。
记忆像一锅被人搅烂的粥。
他最后能想起来的是加班。
晚上十一点多。
办公楼里空得只剩保洁阿姨和他们那一排倒霉蛋。
他泡了一桶已经放软的方便面，刚坐下准备吃，主管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句：
【辛苦大家再坚持一下。】
当时刘毅看着那句话，内心非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骂人。
因为已经骂累了。
然后呢？
他好像起身接了杯水。
胸口有点闷。
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在这里。
刘毅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真死了吧？”
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
死人哪有心跳。
死人更不会额头撞个包以后疼成这样。
他开始检查身上的衣服。
摸索几下，脸色越来越怪。
不是衬衫。
不是牛仔裤。
也没有皮带。
身上是一件明显偏粗糙的布衣，衣襟还是交叠的。
腰上没有手机。
没有钥匙。
没有钱包。
甚至连他那块用了三年屏幕裂成蜘蛛网、一直舍不得换的破手机都不见了。
刘毅心里的不妙感，终于从“一点”变成了“一盆”。
他摸到自己的头发。
长。
非常长。
不是几个月没剪那种长。
而是已经垂到肩背附近。
“……”
刘毅缓缓把手收回来。
黑暗里，他的表情开始一点点僵硬。
作为一个从初中开始就没留过长发的普通上班族，他对自己过去二十六年的审美还是有基本信心的。
这头发绝对不是他的。
至少原来不是。
“穿越？”
这个词出口时，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刘毅不是什么资深小说研究专家。
但短视频、网文、电视剧，好歹也看过。
穿越这种东西，理论上一般有几种开局。
皇子。
少爷。
废柴。
赘婿。
乞丐。
甚至有人开局变成动物。
可他以前真没想过，还有一种开局叫：
棺材。
而且还是封闭款。
他重新抬手，用掌根轻轻敲了敲上方木板。
“咚。”
声音很厚。
再敲。
“咚。”
刘毅耳朵贴过去。
外面没有回应。
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
“有人吗？”
“……”
“外面有人吗？”
“……”
“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依旧没有声音。
刘毅的心慢慢往下沉。
如果真是一口已经下葬的棺材……
那事情就大了。
空气正在变差。
胸口的憋闷感不是心理作用。
狭小空间里本来就没多少气。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更不知道这棺材埋没埋。
如果埋了……
刘毅立刻停止继续大喊。
不能浪费氧气。
这是他少数能想起来的常识之一。
他把呼吸压慢。
先判断。
手上摸不到湿泥。
木板也没有明显往里渗水。
棺材似乎还算完整。
外面彻底无声，不代表已经埋土，可能在停灵，也可能放在某个房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
刘毅抬手顶棺盖。
用力。
纹丝不动。
再用力。
“嗯——！”
脖子上的筋都快顶出来了。
木板依然一点反应没有。
刘毅喘了几口气，立刻停手。
不能蛮干。
这具身体力气似乎一般。
而且刚才那一下已经消耗不少空气。
他用指尖沿着棺盖边缘往旁边摸。
一寸。
两寸。
很快摸到一个坚硬凸点。
像金属。
刘毅的动作停住。
他又往前摸。
还有一个。
再往另一侧摸。
还是有。
他的脸一点点黑下来。
“钉了？”
没人回答。
刘毅不信邪。
他把手指塞进棺盖与棺壁的缝隙，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上掰。
指甲疼得发麻。
盖子依旧稳如老狗。
刘毅终于接受现实。
“真钉了。”
很好。
穿越。
醒棺材里。
棺材还钉了。
别人穿越开局拿身份。
他穿越开局拿密闭空间生存挑战。
这合理吗？
刘毅躺在黑暗里，突然觉得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多少有点冤。
活着的时候天天被工作按着。
疑似死了一次以后，还要被棺材板按着。
上下班无缝衔接。
资本家看了都得夸一句执行力。
他强迫自己冷静。
“别慌。”
“先想办法。”
“棺材是木头的。”
“木头就能坏。”
“能钉进钉子，就不是什么仙器。”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住。
仙器？
这地方到底是不是修仙世界还不知道。
也许只是古代。
也许是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
缺氧。
刘毅再次抬手检查四周。
这一次更加细。
棺材底。
侧壁。
四角。
能不能找到松动。
有没有缝。
有没有随葬工具。
摸了半天。
最后摸到自己腰边一个硬东西。
刘毅一喜。
赶紧抓住。
圆的。
有点扁。
还带纹路。
他用手指来回摸了几下。
脸又黑了。
像铜钱。
一枚。
就一枚。
刘毅捏着那枚不知道能干嘛的破铜钱，陷入长久沉默。
“给我钱的意思是……”
“让我在下面自己消费？”
他把铜钱收好。
至少也是目前唯一财产。
人可以穷。
但不能连自己唯一的一枚钱都扔。
随后他继续摸。
没有工具。
没有刀。
没有簪子。
甚至没摸到腰带扣。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穷得非常彻底。
刘毅躺平。
呼吸越来越困难。
脑子却因为紧张反而越来越清醒。
不能靠力气顶开。
棺材钉通常是从外往下钉。
他从里面几乎没有发力点。
想砸破侧板？
用什么砸？
拳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刚才摸起来没什么老茧。
估计不像练家子。
刘毅沉默两秒。
然后握拳。
非常克制地敲了一下侧板。
“咚。”
手疼。
板没事。
“……”
确认完毕。
确实打不过棺材。
他人生第一次遇见连物种都不是的对手，却依然打不过。
刘毅不再乱试。
继续找。
棺材四周也许会有透气缝。
他沿着边角一点一点摸，终于在靠近右肩的位置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凉意。
有空气！
刘毅精神一振。
把鼻子往那边凑。
果然。
非常微弱。
但确实有。
这意味着棺材大概率还没完全埋进土里。
至少这个位置和外界仍然通气。
事情从“马上憋死”，提升到了“暂时憋不死”。
刘毅第一次觉得人生竟然还能这样获得幸福感。
“很好。”
“先活着。”
他靠近那条缝，尽量慢慢呼吸。
接下来要想办法让外面的人发现自己。
敲。
不能一直喊。
敲击比喊声更省力。
他握拳。
“咚、咚、咚。”
停一下。
“咚、咚、咚。”
还是没有动静。
刘毅换位置。
“咚、咚。”
等。
“咚、咚。”
外面依旧安静得像全世界只剩这一口棺材。
他心里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小女孩声音。
“你敲得还挺有节奏。”
刘毅整个人瞬间僵死。
心跳差点停一拍。
棺材里有人？！
不可能。
这么窄。
旁边连条狗都塞不进来。
他没敢动。
声音又响起。
“再敲两个。”
“刚才那个挺好听。”
刘毅头皮一点点麻起来。
这声音就在他耳边。
很近。
近得好像有个小女孩正蹲在他头旁边看他。
问题是——
这里一片漆黑。
而且是一口棺材。
刘毅沉默足足五秒。
最终非常认真地开口：
“姑娘。”
“嗯？”
“你先告诉我。”
“你是人是鬼？”
那声音顿了一下。
随即很不高兴：
“你才是鬼。”
刘毅心里一凉。
不是鬼的话，那更麻烦。
棺材里凭空有个小女孩。
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事件。
他谨慎问：
“那你在哪？”
“你旁边。”
“我旁边是棺材板。”
“那我就在棺材板旁边。”
“……”
刘毅闭上眼。
反正睁着也看不见。
“我是不是已经缺氧出现幻觉了？”
小女孩声音立刻提高：
“我不是幻觉！”
“幻觉一般都这么说。”
“……”
下一刻。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柔和的光。
刘毅眼睛被刺激得眯了一下。
适应之后，
他整个人慢慢呆住。
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光幕悬在自己眼前。
光幕上方，
蹲着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圆圆的脸。
黑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
穿一身红色小裙子。
两只脚悬空晃来晃去。
问题是，
她半个身子直接穿在棺材盖里面。
完全无视实体。
刘毅盯着她。
她也盯着刘毅。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小女孩先开口：
“看见没有？”
刘毅很谨慎：
“看见了。”
“还说我是幻觉吗？”
“幻觉变清晰了。”
小女孩的脸一点点鼓起来。
像要被气炸。
刘毅赶紧补充：
“主要我现在情况比较特殊。”
“正常人醒来不会在棺材里。”
“更不会看见有人坐棺材盖里。”
“你得允许我合理怀疑。”
小女孩哼了一声。
然后非常正式地抬起下巴。
她面前那块光幕同时展开。
几个发光文字浮现。
【万古长生陪伴系统】
【绑定对象：刘毅】
【绑定状态：成功】
【基础功能加载完成】
刘毅盯着那几行字。
又看了看她。
过了一会儿，
他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你是系统？”
小女孩点头。
“对。”
刘毅眼神终于变了。
系统。
穿越。
修仙。
棺材。
这配置终于开始往他认知范围靠拢了。
他呼吸都稍微急了一点。
“那你有什么功能？”
小女孩挺起胸脯。
“本系统名为万古长生陪伴系统。”
“主要负责陪伴宿主度过漫长岁月，并提供部分辅助功能、记录功能、任务功能，以及……”
刘毅直接打断：
“能把棺材打开吗？”
小女孩：
“不能。”
“能把钉子拔了吗？”
“不能。”
“能传送出去吗？”
“不能。”
“能给我一把斧头吗？”
“不能。”
刘毅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
小女孩急了：
“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了？”
“你那眼神像在看废物！”
刘毅沉默。
主要确实有点像。
别人家的系统：
一键修仙。
开局无敌。
签到神兵。
万倍返还。
到了他这里，
连棺材板都解决不了。
这已经不是系统版本落后。
这属于功能方向非常稳定。
稳定地帮不上忙。
刘毅想了想。
“那你能干什么？”
小女孩立刻抬手一划。
光幕切换。
【核心永久效果：自然寿元无上限】
刘毅的表情停住。
空气仿佛也静了一下。
他盯着那一行字。
“什么意思？”
小女孩这次很得意。
“就是你不会因为自然衰老而死。”
“只要不被杀、不被毒死、不受致命伤、不被毁掉身体，你可以一直活。”
刘毅足足沉默十几秒。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功能……
很离谱。
不是战力意义上的离谱。
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人生尺度。
自然寿命无限。
如果这里真是修仙世界，
意味着别人为了延寿争功法、争灵药、争境界的时候，
他至少不用急着和别人拼这个。
刘毅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
称霸天下。
也不是：
我要登仙。
而是——
“既然能活那么久……”
“我为什么非得今天跟别人拼命？”
小女孩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第一个感悟是这个。
刘毅已经开始继续思考。
修炼慢？
慢慢修。
功法难？
慢慢学。
资源少？
慢慢攒。
别人一百年没机会必须赌一次。
他要是真能活下去，
凭什么跟别人赌同一把？
想到这里，
刘毅突然觉得这系统似乎又不是那么废。
然后他抬头。
“所以你能让我长生。”
“对！”
“但开不了棺材。”
小女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
刘毅叹了口气。
现实重新回归。
长生很好。
前提是今天别死。
如果现在憋死在棺材里，
自然寿命一百万年都没意义。
“你叫什么？”
“阿柚。”
“系统也有名字？”
“怎么不能有？”
“哦。”
刘毅点头。
随后继续问：
“阿柚。”
“干嘛？”
“外面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刘毅一愣。
“我为什么会穿越？”
“不知道。”
“这具身体是谁？”
“不知道。”
“现在什么年代？”
“不知道。”
“修仙境界呢？”
“不知道。”
刘毅盯着她。
阿柚越来越心虚。
“你别问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
阿柚理直气壮：
“我知道你叫刘毅。”
“这个我自己也知道。”
“我还知道你现在还活着。”
“这个我也知道。”
“……”
阿柚转过身。
不看他了。
刘毅发现，这个系统似乎还有脾气。
而且知识储备很可能没有名字听起来那么“万古”。
他刚想再说什么，
阿柚面前忽然弹出一块小光幕。
她低头看了一眼。
表情突然微妙起来。
“有任务。”
刘毅眼睛一亮。
“什么奖励？”
阿柚念道：
“新手任务。”
【诈尸第一步】
【任务内容：离开当前棺材。】
【奖励：白面馒头一个。】
黑暗重新安静。
刘毅一动不动看着她。
阿柚也慢慢抬头看他。
半晌。
刘毅问：
“一个？”
阿柚小声：
“一个。”
“馒头？”
“白面的。”
刘毅闭上眼。
这一刻，
他对于未来漫长的长生岁月，
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个系统，
可能真的会陪他很久。
但大概率——
也会坑他很久。
正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咚。”
刘毅猛地睁眼。
不是他敲的。
声音来自棺材外面。
紧接着。
第二声。
“咚！”
像是金属砸进木头。
刘毅的脸色缓缓变了。
阿柚也趴到棺材盖边缘，往外看。
当然，她似乎也看不穿。
第三声随即落下。
“咚！”
清晰。
沉闷。
结实。
刘毅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有人在外面——
继续钉棺材。
他整个人当场坐……没坐起来。
脑袋再次撞上棺材盖。
“嘶！”
顾不得疼。
刘毅抬拳拼命砸向木板。
“等等！”
“外面的！”
“先别钉！”
“我还活着！”
外面动作突然停了。
刘毅屏住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终于。
棺外传来一个模模糊糊、带着惊恐的男人声音。
“刚才……”
“里面是不是说话了？”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几息。
然后颤着嗓子道：
“你、你听错了吧？”
刘毅眼睛一下亮了。
有人！
真有人！
他正准备再次开口。
外面那人忽然大喊：
“快！”
“把剩下的钉子全钉死！”
刘毅：“？”
下一瞬。
“咚！”
“咚！”
“咚！”
铁锤声突然比刚才快了三倍。
刘毅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你们是不是有病！”
“我说我活着！”
“你们钉得更快是什么意思？！”
阿柚坐在棺材盖里，
憋了半天。
最终没忍住。
“噗。”
刘毅猛地转头。
“你还笑？”
阿柚赶紧捂嘴。
“没、没有。”
外面锤子还在疯狂落下。
一锤比一锤重。
像是生怕里面的东西真能爬出去。
刘毅额角青筋一点点鼓起来。
穿越第一天。
长生到账。
系统绑定。
奖励一个馒头。
然后——
棺材钉得更死了。
刘毅终于明白。
自己这场所谓的万古长生，
第一关不是修仙。
不是妖魔。
不是仇家。
而是得先想办法证明：
他真的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