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没有了崽崽拳打脚踢式的蹬被子,文殊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他裹实被子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夜无梦,直接酣睡到了天亮。
而另一边的房间,赫罗伊伊睡相实在算不上安分。
雌虫在战场上练就的警觉,本能让赫罗伊恩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时刻清醒!
但无奈,崽崽的闹腾让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前半夜,赫罗伊伊像一只翻来覆去的小泥鳅,不停地拱来拱去,小短腿蹬飞被子三次!
第一次,被赫罗伊恩贴心地捞回来盖好;
第二次,又被赫罗伊恩无语地捞回来盖好;
第三次,赫罗伊恩终于放弃了重复劳动,直接手动将这只乱动的小崽子捞进怀里牢牢禁锢住,手臂箍紧他的腰身,不允许他再乱踹飞被子。
后半夜的时候,赫罗伊恩终于撑不住陷入了熟睡......
雌虫的体温本就偏高,赫罗伊恩睡着之后,那股自身体内散发出的热意更加明显。
他像一尊行走的火炉,把怀里的崽崽烘得热气腾腾。
赫罗伊伊热得在梦中挥舞着四肢,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拼命想挣脱那个过于温暖的怀抱......
不过崽崽挣扎没多久,同样被热得受不了的赫罗伊恩,大长腿精准地往外横踢一脚,力道比崽崽蹬被子时利落得多!
下一秒,柔软的被子扑砸向墙面,随后直至落下床尾处。
雌虫的体质强壮耐造,在整个帝国里,极少会出现‘雌虫因踹被子而生病’的现象。
所以赫罗伊恩在睡梦中踹起被子来,不仅毫无心理负担,甚至那一脚还携带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大约半小时后,闷热渐渐褪去,凉意从空白地方涌入,赫罗伊伊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乱动,蜷在雌父怀里睡得更沉了,只是在一冷一热的交替下,导致他的小脑袋在第二天变得晕乎乎的......
天刚亮起,赫罗伊恩却早已醒了。
他坐在床边,一条手臂环抱着蜷成团的小崽子,另一只手背贴在崽崽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烫!
赫罗伊恩低头观察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他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眼眸里浮上一层复杂的神色。
面对自己虫崽的第一次生病,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在战场上,他处理过无数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可那些都是成年且耐造无比的雌虫,他可以冷静地下令、包扎、送医......
可赫罗伊伊,太小了,哪怕崽崽现在被喂养得很好、很健康,但仍然超出了他能够无所畏惧去医治的范围。
此刻,他只能庆幸家里有方方面面都全能的机器虫,让他得以松一口气!
赫罗伊恩在光脑上召唤004过来。
几秒后,004在他的房间响起机械音:“回复主虫,家里仅存有雄虫的药物,请问是否选择使用?”
显而易见,在整个帝国里,雌虫的药物本就极少,小雌虫崽的用药更是聊胜于无。
如果一只小雌虫崽不能凭自身命硬活下来,那么他就没有长大的意义!
这是虫族世界默认的规则,虽残酷,但现实!
可赫罗伊恩没有犹豫。
这是他第一只小虫崽,本就吃了很多苦(哪怕现在重得像个小沙袋),但在能为崽崽付出的范围之内,他必定要将最好的贡献出来。
赫罗伊恩坚定地选择了‘确认’!
然而,004接收到主虫的回答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取药,而是移动到了主卧门口,机械臂轻轻敲了两下门。
文殊正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听见004那道平平板板的机械音嗡嗡响,他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一声。
004锲而不舍地又重复了一遍请求。
文殊终于被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看见门口那道银灰色的圆滚身躯,无力地挥了挥手:“用吧用吧……这种小事以后不要问我……”
004回应:“好的主虫!”
就在004离开时,文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谁……要用药啊?”
“回答主虫,是赫罗伊伊要吃药,他生病了。”
“嗯,”文殊淡淡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然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声音悄然拔高:“谁?你说谁?”
“赫罗伊伊?”
004重复回答:“是的,主虫,是赫罗伊伊。”
瞬间,文殊整个人都清醒了,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孤儿院里那些脆弱的孩子们!
那些身体本就免疫力低下的孩子,有时候一点小病就能折磨他们好一阵,发烧、咳嗽、喘不上气,小脸烧得通红蜷在床角,甚至连哭都没力气......
他无意将赫罗伊伊和那些孩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心里愈发慌乱了。
“去!”文殊的声音焦急不安:“快去煮药!别杵在这里了!”
“是!”
004圆滚滚的身体转了个方向,离开的速度比来时加快了两倍。
而另一边,赫罗伊恩正坐在床边抱着崽崽发呆,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赫罗伊伊”。
四个字,铿锵有力地从主卧的方向穿透墙壁传过来,声音里裹着紧张、害怕、担忧,那些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且,远远超出了他这个雌父的关心范围。
赫罗伊恩低下头,目光落在崽崽的小脸上,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莫非……雄主是在用养雄虫的方式来养伊伊?
不然怎么会对一只生病的小雌虫崽紧张成这样?
他还没想出答案,外面已经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朝他的房间奔来。
赫罗伊恩刚抬起头,正好跟一脸焦急的雄主对上视线。
文殊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的衣领松松垮垮,显然是跑得太急来不及整理。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越过赫罗伊恩,落在他怀里那只蜷着的小崽子身上。
崽崽安安静静地蜷在赫罗伊恩怀里,小脸泛着一些不太正常的红晕,但呼吸平稳,看上去并不像什么严重的模样。
文殊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雄主,伊伊没事。”
“等一下吃完药就好了,您不用太担心。”
文殊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嗯。”
他确实不用担心,赫罗伊恩都回来了,面对崽崽生病,‘亲生雌父’自然是比自己更上心。
“那我就先回房了。”
“好,”赫罗伊恩微微颔首,目光在他凌乱的衣领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您慢走。”
文殊前脚刚走没多久,004后脚就端着药碗进来了。
机械臂稳稳地托着一只热气腾腾的小碗,浓郁的药味弥漫开来,苦涩难闻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赫罗伊恩嗅了嗅那股药味,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显然被这阵浓郁的味道熏得不轻。
难怪都说生病的雄虫难伺候,娇生惯养的玩意儿能喝得惯这药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