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罗伊恩没招了。
忽而,他的目光循着上方的动静望去,恰好和刚从浴室出来的雄主四目相对。
文殊正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搭着的那条厚毛巾上。
赫罗伊伊跟随雌父的目光转头看去,一眼就发现雄父站在那里。
他的大眼睛“唰”地亮了,下一秒迫不及待就要冲过去,但又担心雄父嫌自己手脏兮兮地,他急忙把小爪子按在雌父的衣服上胡乱擦了几下,然后小短腿一蹬,吭哧吭哧地朝楼上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雄父!”
文殊习惯性地弯腰把扑过来的崽崽抱在怀里。
赫罗伊伊的小爪子立马攀上雄父的肩膀,小脸正要蹭一蹭雄父的颈窝,可却被脖子上面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给吓傻了。
他“啊”地一声惊呼,整只虫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雄父怀里。
文殊被他这声吼得耳朵嗡嗡响,低头看着崽崽那张垮下来的小脸,迷茫问:“怎么了?”
赫罗伊伊没回答。
他伸出颤抖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开绕在雄父脖子上的毛巾,在看清所有又红又紫、大小不一的痕迹后,他的小爪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赫罗伊伊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扁着嘴含泪盯着雄父身上这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原来自己刚刚无意的猜测竟是真的!
雌父真的把雄父吃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赫罗伊伊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开始模仿以前雄父安慰自己那样,轻轻摸了摸雄父的脸颊,关心问:“雄父……你疼不疼?”
文殊只觉莫名其妙,他低头看着这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崽崽,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疼?他疼什么?
直到他注意到自己的脖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无法言语。
楼下的客厅里,赫罗伊恩远远地观望着那一幕,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
他的双臂环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眸里带有一种心平气和的了然。
因为他觉得崽崽大概是遗传了雄主的智商,所以一个笨笨的,一个不懂常识。
赫罗伊伊嗅着雄父身上残留的雌父气息,那股浓重的味道,几乎要将雄父整只虫给完全覆盖了!
这下他越来越敢下定论:雌父肯定咬了雄父很大一口,不,可能不止一口,不然为什么雄父身上到处都溢出不少雌父的味道?
赫罗伊伊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无助、好无力;
他回想起以前雄父对雌父和他都不好,尽管现在雄父变好了,但也没法覆盖掉过往种种伤害......
所以,如今雌父报复雄父,纯属情有可原!
那他该怎么办?
赫罗伊伊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想了想这段时间跟雄父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最终毅然决然地决定原谅那些,自己从未记恨过的雄父给他带来的伤害!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指向楼下,让雄父抱他下楼去找雌父,因为他想要帮雄父求求情,拜托雌父不要把雄父吃掉。
文殊见他越哭越惨,顿时误以为崽崽是闯了什么祸,被赫罗伊恩给收拾了一顿才不敢独自下楼。
他轻轻拍了拍崽崽的后背,安抚他别哭了,同时心里也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得跟赫罗伊恩好好商量一下,让他不要对伊伊那么严厉,毕竟孩子还小......
可当他把崽崽抱下去放在地上后,崽崽并没有慌乱地躲到雄父身后,反而挺身而出,两条小短腿站得笔直,做好了为雄父遮风挡雨的准备!
文殊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料下一秒,文殊听见崽崽的问话差点社死了。
“雌父,你不要吃雄父好不好?”
说着,赫罗伊伊一手扣紧自己的衣摆,另一手揪住雌父的裤腿,他的声音虽然有点紧张,但护虫的气势却不弱。
“雄父以前是不好,但是他现在变好了。”
“哪哪都好了,他给我买衣服、给我扎辫子、还喂我吃饭、陪我玩......”
“你……你不要吃掉他好不好?求求你了!”
话落,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看了看崽崽那滚圆溜胖的背影,又看了看赫罗伊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赫罗伊恩则默默地思考着崽崽那愚蠢的可怜请求,转眼看了看雄主羞到满脸通红的样子,一时真是让他又气又喜。
“我没吃他。”
赫罗伊伊不信,他指着雄父身上明晃晃的那些证据,大胆发问:“那雄父身上这些是什么!”
赫罗伊恩见崽崽那番振振有词的控诉,只觉得头疼。
其实他身上原本也有痕迹的,但由于雌虫自身的疗愈能力过于强大,往往那些印记还没来得及留下,就已经消退了。
“你快说啊!”
赫罗伊伊还在咄咄逼虫,因为他认为雌父回避问题的行为有点虚伪,雌父怎么可以骗他呢?
他的小爪子立马握紧了雄父的手,誓必要为雄父讨回公道!
赫罗伊恩抬眼看了看脸红到无地自容的雄主,像一只煮熟的小异兽,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迅速抄起沙发上那条小毯子,往雄主脸上一盖,然后将雄主打横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说:“我没吃他!”
“看你的书去!”
“再嚷嚷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赫罗伊伊被留在客厅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撒开小短腿锲而不舍地追上去继续问:
“那为什么你身上有雄父的味道,雄父身上也有你的味道?”
赫罗伊恩脚步未停,但已然生出了“早知道不如让西尔兰德把崽崽带走算了”的心思。
聒噪!
赫罗伊伊见雌父不回答,急得小尾巴都炸了毛,追得更紧了。
“雌父你快说啊!”
他是真的急坏了,如果雌父再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他有理怀疑雌父现在又要去“吃”雄父了?
那可不行,他不能没有雄父!
赫罗伊恩走到主卧门口,在关门的前一秒丢下一句:“我给你的书你看了吗?不看就在这里问问问!”
赫罗伊伊不断拍击即将关闭的门板,反问:“书里有答案吗?”
“有!”
“真的?”
回答他的,是门被关上的“砰”地一声。
就这样,门板在他面前合得严严实实,并“咔嚓”一声落了锁。
赫罗伊伊站在门口迷惑不解,但这已经让他头一次生出“要好好读书”的念头了!
为了弄清真相,他立马撒腿冲下去,然后认认真真地拿起那本厚重的大书,势必要在里面翻找出:
为什么雌父和雄父的身上会有对方的味道?
如果雌父没有吃雄父的话,那他明明跟雄父更要好,为什么自己身上却没有雄父的味道呢?
还有雄父身上为什么也没有他的味道呢?
而且为什么自己身上也没有雌父的味道?
好像雌父身上也没有他的味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赫罗伊伊脑子里带着十万个为什么,逐渐沉迷在书海中奋力搜寻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