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消息传到李存孝营中时,已是三月中旬了。

来的是跟着崔弘简护送张全义的亲兵,骑马从长安一路赶回来,跑了三天,风尘仆仆,甲胄上满是黄土。

他在营门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

“将军,崔参军让小人传话,说他回不来了,被陛下调去了黔南,给张全义做副手。”

李存孝正在磨刀。

那是一柄横刀,刀刃上还有几道浅浅的豁口,是上一仗留下的。

他握着磨石,一下一下地推,动作不紧不慢。

听到“黔南”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推了起来。

“黔南?”

他头也没抬,

“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作甚。”

“崔参军说,陛下让他去练兵,跟着看着张全义那厮。弄了个三千人,让他管。”

李存孝没再问了。

他心里其实觉得,也好。

崔弘简这小子,跟着他跑了这么多天,从汝州到河南府,仗打了不少,人也机灵,但终究是个读书人。

冲锋陷阵这种事,不是读书人该干的。

去黔南练兵,虽然苦,但安全。

至少不用像跟着他这样,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而且,黔南那地方虽然瘴气横行,但没什么强敌。

三千兵马,足够镇住场子了。

“知道了。”

李存孝放下磨石,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

“让他好好干。跟他说,别给某丢人。”

亲兵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李存孝把横刀插回鞘中,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

外面,暮色四合。

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他忽然觉得有些闷。

不是闷热,是心里闷。

这些天,他一直守在河南府北面的这条官道上,监视着北边的动静。

葛从周那边倒是老实,汝州到手之后,就没有再往北边派兵,只是每天加固营垒,一副要长期对峙的架势。

但李存孝的斥候探回来的消息,可不太平。

河东那边,李克用倾巢而出,大军直扑沁州。

朱温守军不敌,沁州失守,宣武军退守泽州。

李克用乘胜追击,已兵临泽州城下。

这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是赵成的察事监送来的密报,比朝廷的军报还快了一天。

李存孝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他在河东待了这么多年,对那片土地太熟悉了。

沁州一失,泽州就是下一道关口。

泽州若再失,李克用就能直插朱温腹地,打到汴州城下。

但朱温不是那么好打的。

葛从周还在汝州,手里攥着一万五千大军。

朱温在后方还有兵力,不可能让李克用轻易得手。这一仗,打到最后,恐怕还是两败俱伤。

可问题不止于此。

他指节叩在地图上,一个一个地数。

淄青(今山东)。

年仅十六的王师范被朱温打得喘不过气来,这几年一直在找机会翻身。

如今朱温主力在河东被李克用缠住,他王师范就算不敢直接出兵去抄朱温的老巢,

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至少要收服自己境内的乱兵,把手里的兵练起来,积蓄实力。

武宁(今徐州)。

那边也不太平。

时溥虽然被朱温压制,但武宁军的底子还在,麾下能打的将领也不少。

一旦时溥缓过气来,他未必不会趁着中原大乱,重新夺回徐州。朱温要是两面受敌,那就真是捉襟见肘了。

还有杨行密。

那个家伙在淮南站稳了脚跟,手下能征善战之士不少,野心也不小。

他一直想往北边扩张,只是被朱温挡着,动弹不得。

如今朱温和李克用在河东拼命,后方空虚,杨行密会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动?

李存孝冷笑一声。

不会。

那可是个闻着血腥味就会扑上来的主。

“中原要乱了。”

李存孝低声说了一句。

身边的亲兵没听清,凑过来问:

“将军,您说什么?”

李存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营地里那些正在生火做饭的士兵。

黑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飘散。

几个老兵围着火堆,一边啃干粮一边低声聊天,不时发出几声笑。

这些人,都是他从汝州带出来的。

有些是河东旧部,有些是半路收编的山贼土匪,还有几个是慕名而来的亡命徒。

他们跟着他,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皇帝,是因为相信他能带着他们活下去,能立功,能吃饱饭,能博个好前程。

可接下来这场乱局,不是他一个人能应付的。

朱温和李克用在河东拼命,时溥、杨行密在后方虎视眈眈,葛从周在汝州磨刀霍霍。

朝廷好不容易拿下的河南府,就像一块放在狼群中间的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而他手里,只有八百人。

八百人,能做什么?

守住这条官道,挡住北边的援军,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如果再有人从别的方向扑过来,他就是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传令下去。”

李存孝忽然开口,

“斥候多派几组,往南边、往东边都撒出去。方圆百里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遵命!”

亲兵转身跑了出去。

李存孝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远处的天际。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中原如此之乱,那位年轻的天子真的能赢吗?

李存孝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甩出脑海。

他是武将,不是谋士。

想那么多没用,打好仗就行了。

陛下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他信那个皇帝。

“将军,吃饭了。”

亲兵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

李存孝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

“让弟兄们吃饱,把抢来剩下的那几只猪羊都给宰了。”

他说,

“接下来,怕是没什么太平日子了。”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李存孝端着碗,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冷的光。

中原要乱了,天下要变天了。

也许昨日还高高在上的土皇帝,转眼就被斩首示众。

但乱成什么样,谁会赢,谁会输,没有人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无论谁来,他都会挡在这里。

一步不退。

或许,时机成熟时,他还会出击,拿下天子心心念念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