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窗台上落了一层白色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了,从白色变成浅褐,在窗台的木质表面上铺了一层不均匀的覆盖——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开,有的被风推到窗框的夹角里。

林昭站在二楼窗台前。她回来的路上就知道槐花开了。车开进街道的时候,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那个气味。她的鼻腔收到了信号,她的语言系统给出了“槐花”这个词。然后信号在途中中断了。它从她的鼻腔经过,经过她的喉头,然后出去了。中间没有停留。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落在木面上的花瓣。花瓣散落的位置不一,有的已经卷曲了,边缘的颜色从白色过渡到浅褐。她看到的是颜色、形状、位置、分布。她看到的是花瓣。气味不在其中。

谢无咎推门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玻璃杯,透明的,水在杯壁内侧形成一个固定高度的水平面。他走到窗台旁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放在她右手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杯底落在木质表面时发出轻响。然后他退了一步,站在她身侧。他的视线落在窗台上的花瓣上,顺着她的视线方向走了一遍。他看到了她在看的——那些白色花瓣在窗台表面的分布,边缘已经卷起的位置,被风推到窗框夹角里的那几片。他看到了,没有移开视线,说:“开了一周了。今天的风把它们从枝头上吹下来的。”

林昭站在窗台前。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她的右手在听到“一周”的时候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指节微微向内收拢了大约一指的宽度,然后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台上的花瓣。她看到的是形状和分布。气味不在其中。

她伸出手。右手的食指伸向窗台表面。指尖落在最近的一片花瓣上。花瓣是凉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她的指腹从花瓣的表面经过,感觉到绒毛的分布和方向。她沿着花瓣的边缘走了一圈,走到叶脉线消失的位置时,指腹感觉到了厚度的变化——从边缘向中心逐渐增加,在中心处达到最大值。她把花瓣拿起来,举到视线高度。花瓣在她指腹之间保持一个固定的角度,边缘在光线下呈现半透明的白色,透过光能看到叶片表面的纹理和内部的细微结构。她看了一会儿那片花瓣,然后把它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一枚没有字的铜钱。花瓣的边缘碰到铜钱的边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干燥的、细碎的,被布料闷在口袋里。

她的手指从口袋里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站在那里,窗外的槐树还在风里摆动,枝条末端的白色花序在光线中形成一层持续移动的白色区域。她看着那片持续移动的白色,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到窗台的另一端。窗台的另一侧放着一只杯子,杯壁是透明的,水在杯内侧形成一个固定高度。她伸手,端起了杯子,但没有立刻喝。

谢无咎站在窗台旁边。他的右手搁在窗台的木面上,手指自然张开,指尖落在木面的木纹上。他的视线落在槐树上,说:“你走之后,花开了。每天夜里都有人来扫花瓣。早晨又落一层。”他的手指沿着木纹的走向移动了一段,在木纹转折处停住了。林昭把杯子放下了。杯底落在窗台表面的时候,杯底和木质之间形成了一道短促的、均匀的接触声。她的右手放回身侧,垂着。她侧过头,视线从槐树上移开,落在谢无咎的右手上。他的手搁在窗台上,手指自然张开,指腹贴着木纹的走向。她看到了他的手指和木纹之间形成的夹角——大约二十度。他的手指在木纹转折处停住。她看了一会儿他手指停住的位置,然后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她开口了:“我记得那些花是白色的。我记得它们每年在初夏的时候开。我记得它们的花期大约一周。但我已经不记得它们闻起来是什么样了。”

谢无咎的右手在窗台上没有移动。他的手指还在原来的位置。片刻之后,他说:“我记得。你第一次站在这扇窗前面的时候,你站了很久。你在记住它。那天槐花开得比今年密。”

林昭站在他旁边。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她听到他说的话。她没有接话。她站在窗台前,窗外槐树的花枝在风里摆过去又摆回来。花瓣从枝头脱落,被风带着向下走,落在窗台上,落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落在她杯子的旁边。她看着那些花瓣落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有一枚铜钱和一片花瓣。铜钱的边缘和花瓣的边缘之间隔着布料的厚度。

她的右手伸进口袋,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碰到铜钱的边缘。她把它拿出来,放在窗台上。然后她的手收回来,重新放进口袋里,碰到了那片花瓣。她的手指隔着布料确认了花瓣的形状,沿着花瓣的边缘走了一圈,最后又把手拿了出来,垂回了身侧。她站在窗台前,面前是那枚铜钱和那片花瓣。铜钱在窗台上躺平,花瓣在它旁边。花枝还在风里摇。她没有回头。

远处街口的路灯亮了,光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层持续的光晕。街道上空无一人。光从路灯的灯罩里出来,经过空气,落到地面,形成一道与灯杆垂直的亮区。光晕的边缘在路面裂缝处收窄,在裂缝的走向上停住了。

林昭站在窗台前。她看着窗外路灯亮起来的过程,光从灯罩出来,经过空气,落到地面,铺开成持续的光晕。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她感觉到口袋里的那片花瓣的触感——薄的,边缘已经在逐渐变干,正在从柔软的质地转向更硬的质地。她把手伸进口袋,指腹碰到那片花瓣的边缘。它已经开始变硬了。她感觉到它在变干,它在缓慢地失去从枝头脱离时携带的水分。她看着窗外路灯下的街道,知道再过一个多小时,窗台上的那枚铜钱会被露水打湿,那片花瓣会在它的旁边继续变干。花枝还会在风里摇。她的右手在口袋里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