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战将唐煜从床上惊醒。
他缩在被窝里，牙齿咯咯响了两下，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保暖是个问题啊。
这破被子，薄得跟纸似的，盖了跟没盖一样。
有什么办法？棉花？现在不可能有。
布？没钱买。途中睡觉都是个问题。
头大啊。
他翻了个身，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忽然一拍脑袋——对了！
多准备点干草！
铺在身子底下，盖在身上，又轻又暖和，后世荒野求生的时候没少用这招。
天亮之后，唐煜照旧到张安家喝糊糊。
一碗下肚，身子暖和了点。
他放下碗，对张婶说：“张婶，你能组织大家多收集些干草回来吗？”
张超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有点纳闷：
“我们又没多少牲口，准备那么多干草干啥？”
张婶也看着他。
唐煜想了想，说：“野外保暖、睡觉、引火。”
他也懒得再多解释，转头问张安：“安子，你们昨天学得咋样？大家都听话不？”
张安挠挠头：“嗯，都在学。不过刘医师有些气恼，不太想教。”
唐煜有点抓瞎——刘叔这人，平时看着好说话，但犟起来也是真犟。
他尴尬地搓搓手：“那我今天先去和刘叔说说吧。”
张超摆摆手：“你还是看着做那个爬犁神器吧。刘医师那里，我去说。”
唐煜用感激的眼神看了张超一眼：“有劳张叔了！”
他心里明白，普通人还好，他能用自己的身份指挥得动。
但像刘文这样有手艺、有职位的人，不一定买他的账。
这也是自己那便宜父亲前两次要帮自己立威的原因。
信好自己有后世三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先一步搞定了二号人物张叔，
再通过几个小孩的变化和传话，慢慢把影响力铺开。
突破点是对的。信任和威信也在慢慢建立起来。
等到了西湖西滩绿洲，自己的威信应该能达到不需要父亲和张叔传话也管用的程度。
一天时间，十来个人一起生疏地继续做爬犁。
叮叮当当，锯木头、削平头、绑绳子，场面热闹得很。
唐煜在旁边指挥，一会儿说“这根梁再削薄点”，一会儿说“绳子绑紧，松了要散架”。
到太阳西落的时候，做完了五架小的，还有三架中型的完成了一半。
唐煜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尺寸：
小爬犁：八十厘米宽，两米长。
一家一户自己拉，人就能拉动，装些锅碗瓢盆、被褥干粮啥的。
中型爬犁：一米五宽，两米五长。
一匹马或骡子拉，装的东西就多了，粮食、肉干、皮子，都能往上堆。
大型爬犁：两米宽，五米长。
这个因为木材不够，只做了一架，还没开工。
唐煜打算到时候至少用两三匹马拉，装些不好放的大件东西，或者人多的时候当“班车”用。
拉力方面，唐煜心里有数。
雪地上摩擦力小，一匹马拉个几百斤没问题。
中型爬犁装满也就三四百斤，一匹马轻松搞定。
大型的虽然长，但宽度有限，装满了也就千斤左右，两三匹马拉，稳当。
看着摆在地上的爬犁，唐煜心里踏实了不少。
空中不时有雪渣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看向父亲他们应该回来的方向，皱了皱眉。
张超也看了看那个方向，手在空中划了划：
“雪会慢慢大起来。你也不用担心，你爹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他说了最多五天，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拍了拍唐煜的肩膀：“走吧，你婶子做好了饭，一起吃了再说。”
唐煜点点头，让大家散去。
其实按他的想法，应该加班加点，至少等天黑了再停，完成后赶紧去收集其他资源。
但他威信还不太够，而且大家心里确实有疑惑——做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
唐煜也不想压榨大家的体力，得存着等转移的时候用。
吃完饭，唐煜躺回床上，脑袋放空。
盯着黑乎乎的房梁，什么都不想，就躺着。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喊声。
“煜少！煜少！”
唐煜没动，还在放空。
门被推开，张超的声音传进来：“你小子干什么呢？喊你半天没反应！”
唐煜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坐起来，张超已经走到床边，一脸紧张地看他：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唐煜连忙摆手：“张叔我没事！我在放松，放空心灵！”
张超愣了一下：“放空……啥？”
“就是……就是啥都不想，歇歇脑子。”
张超上下打量他一番，确认他没发烧没抽风，才松了口气：
“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唐煜坐起来：“张叔你找我啥事？”
张超一拍脑袋：“哦！你吓我一跳，给弄忘了！你爹派人回来了。”
唐煜“哐”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紧张地问：“怎么了？出了啥事？”
张超被他这反应惊了一下，一把按住他：“别急！没出事！
你爹派人来说，他们还在五十里外，今晚回不来了。
猎物有些多，他们就在那儿休息一晚。
雪可能变大，让咱们明天派人过去帮忙。”
唐煜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下来。
他是真吓到了。
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的计划可以直接说是胎死腹中，
只能在这边堡里等自己长大了，看还有没有机会。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拍胸口，
“行，一个来回没多久时间。明天全员出动吧。”
张超点头：“好。休息吧。
我看你这几天天天不是想这就是想那，也好好休息一下。什么事都不能太急切。”
说完他转身离去，拉上帘子，关好门。
屋里暗下来。
唐煜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用力一挥拳头：
“看来肉是不缺了！
让爹再想办法搞点粮食，我和张叔该起程去西湖西滩绿洲看看了，顺便探查一下路线。”
他嘴角翘起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有些昏暗，唐煜就起来了。
他到张安家的时候，张超正在门口等他。
“心里担心，没睡好？”张超问。
唐煜摇摇头：“睡好了的！
咱们早去早回，眼看着雪越来越大了，地面都能看到一点点了。”
地上确实铺了薄薄一层雪粒，踩上去沙沙响。
张超招手：“快进来吃吧。”
一碗糊糊下肚，唐煜抹抹嘴，对张婶说：“婶子，
还得麻烦你组织一下大家，尽量多收集干草，越多越好。”
张婶应了一声：“好。”
吃完饭出来，空地上人已经聚齐了。
天也大亮了，地上的雪粒更密了些。
唐煜看了看那五架做好的小爬犁，一挥手：“把那五架雪爬犁带上！出发！”
张超和十个正兵打头，中间是以唐煜为首的九个半大孩子，后面是五个青壮。
在昨晚回来的那个人的带领下，绕过山梁，往西北而去。
雪越下越大。
但唐煜心里热乎得很。
走了大半天，绕过一道山梁，唐煜远远看见前方有一队人影。
“来了来了！”前面的人喊起来。
唐煜踮起脚往前看——那队人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然后他的嘴巴就张大了，合不拢了。
三十个人，十匹马，五头骡子。
每匹马后面都拖着一个爬犁，这爬犁其实就是那种几根木头扎成一个平板拖着像担架的东西，每个爬犁上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不光是爬犁，马背上也驮着东西，骡子背上也驮着东西，连人肩上都不空着。
黄羊、盘羊、鹿、豹子、兔子、狼——各种各样的动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有些猎物个头大，被切成几块捆着。
有些皮毛完整，还滴过血的痕迹，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唐煜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
“爹！你这是牛逼克拉斯啊！这野外有这么多猎物吗？”
唐大山正从队伍前面走过来，手里还拖着个爬犁。
听到这声喊，他丢下爬犁，几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唐煜后脑勺上：
“你小子说啥呢？还不快组织人动手！”
唐煜揉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转身就喊：“都愣着干啥！
动手啊！帮忙拉东西！”
队伍里一片笑声，大家七手八脚上去帮忙。
张超走过去，和唐大山碰了个眼神，没多说，直接上手卸货。
唐煜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堆的猎物，眼睛都发光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这些肉，够吃多久？
能换多少东西？能做多少肉干？能养多少人？
牛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煜少，咋样？我们厉害不？”
唐煜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牛黄哈哈大笑。
雪还在下，越下越密。
但没人觉得冷。
队伍往回走，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毕竟多了这么多东西。
唐煜走在中间，左边是唐大山，右边是张超。
他看着那些满载的爬犁，忽然问了一句：“爹，你们遇到狼群了？”
唐大山看了他一眼：“嗯。遇到了。”
“打了一架？”
“嗯。”
“有人受伤没？”
唐大山沉默了一下：“轻伤。不碍事。”
唐煜点点头，没再问。
张超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戍主，这小子做了些东西，回头看看。”
唐大山看了唐煜一眼：“什么东西？”
唐煜嘿嘿一笑：“神器！回头你就知道了。”
唐大山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雪越下越大。
队伍在雪地里慢慢走着，拖着一路的猎物，往马圈口戍回去。
唐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脚印和爬犁印，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那个扛着刀、大步走着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便宜爹，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