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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煜从山梁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

戈壁的太阳毒得很,才上午就晒得人头皮发麻。

营地中间那棵歪脖子树下,马奎正对着十个人训话。

十个人站成一排,个个挺胸收腹,眼睛盯着前方。

唐煜走近了才看清,全是原来堡内的面孔——有的他叫得出名字,有的只觉得眼熟。

最大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最小那个应该才十五六,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马奎看见唐煜过来,转身迎上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郑重:

“煜少,我们十一人以后就是你的亲卫了。”

唐煜点点头,走到那十个人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个人的脸上他都停留了一瞬,没说话,就是看。

被他看到的人都绷紧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考官盯着的小学生。

“好。”

唐煜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往最大那个房间走去。

马奎愣了一下。

他以为煜少会说点什么——比如“好好干”“跟着我有肉吃”之类的。

结果就一个字,“好”。

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但看唐煜已经走远了,连忙招呼人跟上去。

四个人守在门口,他带着其余六人跟进屋里。

屋子前面是议事厅,后面隔了一个小间是睡觉的地方。

桌上还摆着昨晚那张地图,被风吹得卷了边。

唐煜把地图展开,用手压平,盯着看。

这一战算是拿下了。

看昨天那情况,自己这边应该没有损失——回头得确认一下,但估摸着最多也就几个轻伤。

下一步就是让人分散出去换物资了。

慢慢收集,慢慢往回运,秋收前再大量收集一波,就准备撤了。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步骤——谁去换粮,谁去打探消息,谁去取盐,谁留守。

地图上那些标记,一个一个地在心里排序。

雪牙趴在桌子底下,爪子扒拉着地上的一块破布,玩得不亦乐乎。

太阳不知不觉偏西了,光线从门口斜射进来,把议事厅照得半明半暗。

唐煜盯着地图看了太久,眼睛有点酸,嗓子也干了。

他舔了舔嘴唇,在桌上扫了一圈——没有水碗。

他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几个亲卫,那几个人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像几根木头桩子。

唐煜有些无语。这不会来事啊。

他在房间里面看了一圈,确实没有水。

正打算自己出去找,张超和牛黄进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唐煜在房间里四处张望,桌上摊着地图,桌面干干净净什么喝的都没有。

张超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看明白了”的笑。

“马奎。”

张超喊了一声,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你这亲卫当得都不知道给煜少拿水吗?”

“我们进来也不知道通知一下——门口站着的是树桩吗?”

又温怒道“一点都不懂事。”

马奎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刚才光顾着站岗,确实没想到这些。

他连忙看向牛黄求救,牛黄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己惹的,自己兜着”。

“还不快去?”牛黄补了一刀。

马奎连忙往外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那四个站岗的吼了一句:

“树桩吗你们?”

那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队长为什么骂他们。

唐煜知道张超这是在点马奎——亲卫不是只会站桩就行,要眼里有活。

他摸了摸下巴,心想:毕竟这事还是秘书懂事些,要不要训练几个美女出来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甩了甩头,算了,十岁的小孩配什么秘书,传出去像什么话。

“没事。”

唐煜说,“以后好好练练功夫才是最重要的。”

马奎端着一碗水跑进来,双手递上。

唐煜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

“你们十人分成两队,轮流着来。要随时保持体力和清醒。”

马奎立正:“是,煜少!我这就安排!”

唐煜放下碗,看着张超和牛黄:“有收获吗?”

张超脸上马上露出了笑意,那笑容像是偷到了鸡的黄鼠狼,想藏都藏不住:

“煜少,有收获!”

“粮不算多,但够咱们这里的人吃一年没问题。”

“金银不少——从那女人嘴里敲出来的地方,找到了大量江魁藏起来的金子和珠宝。”

“哦?这么多吗?”

唐煜挑了挑眉,“这是得祸害了多少人才有的啊。”

张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开始细数:“问过俘虏了。”

“江魁这老小子不知道从哪听到的风声,去年就开始屯粮了,所以才有这么多。”

“他本来打算把这一片所有人都收编了,扩大之后打出名号。”

“至于金银,是他在此盘踞了十多年存下来的。”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最多的一批,是这老小子胆真大——劫了西域一个小邦国进贡的小商队。”

“好像是说这个小邦国想请皇帝给他们评理,他们被旁边的另一个邦国攻打。”

牛黄在旁边补充:“那商队人不多,货不少。”

“江魁干了一票大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便宜了咱们。”

唐煜的眼前一亮。

西域——那是他要首先拿下的地方。

以此为基,俯看中原。

西域的马是他最想要的,嗯,还有那舞姬。

他把这个记在心头,没表露出来,继续问:

“那群俘虏审过没有?手上沾血太多的,不要留。”

牛黄点头:“审过了。”

“一半是在营地里面打杂的,另一半是平时留守营地或才入伙的,手上基本没沾什么血。”

唐煜的眼神一寒。

张超看见这个眼神,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位煜少又想全砍了。

他这人吧,心软的时候是真心软,又礼貌又客气;

但心狠的时候,比如昨天和刚才处理那个女人,真让人害怕。

“煜少放心。”

张超赶紧说,“这些人,有好日子给他们的话,他们不会乱来,会死心跟着咱们的。”

唐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好吧。”

“先留在营地里帮忙,看看再说。你们都注意点。”

他顿了顿,又问:“问出来了没有?”

“这江魁怎么和前面那些小股马匪联络的?”

张超说:“都是有事的时候江魁派人直接找过去的。”

“每半年收一次例钱,平时各过各的。”

唐煜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厅内陷入安静,只有“笃笃笃”的声音。

雪牙被这安静弄得不太适应,忽然“呜呜”叫了一声,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唐煜拍拍雪牙的头,让它安静。

“派两个人骑马回绿洲营地,给我爹报一下这里的情况,带一下路。”

他忽然想起什么,马上问道,“对了,这一战咱们有伤亡吗?”

牛黄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屑:“这群人怎么可能伤得了咱们?”

“只有最后乱战的时候,有十多个受了点轻伤。破了点皮,抹点药就好了。”

唐煜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那就好,那就好。”

“派五十人,用所有骡马,带走一半的粮回去给我爹报信。”

张超愣了一下:“煜少,运这么多粮回去?”

“咱们还会从外面换粮回来,不用担心。”

唐煜说,“而且送粮回去,才能安所有人的心。”

厅内四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次煜少是把所有护卫队都带走了,说的是出来找粮。万一时间久了,没送东西回去,绿洲营地那边出了乱子就麻烦了。

四人都是佩服地点头,这位煜少,走一步看三步。

牛黄犹豫了一下,开口了:“煜少,这些女人也全送走吧。”

“放在这里,队里的人看久了难保不出问题。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其他人都是知道的——天天看着不能偷吃,会出问题的。

唐煜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笑容让张超和牛黄同时打了个寒颤。

“没事。今天晚上就开大会,分给大家。都给我努力增加人口去。”

张超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这……这……”

牛黄也愣住了,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处理。”

唐煜摆摆手,“放心,不会强迫那些女人,也不会寒了兄弟们的心。”

他脸色马上平静下来,像刚才那个说“分给大家”的人不是他似的。

“明天开始,牛叔你巡逻周围,每次派十个人去取盐,送回去,路上遇到拖家带口的也带回去。”

牛黄点头:“好,这事我来办。”

唐煜又看向张超:“张叔,你散人出去打探前面这些小股人马——哪些能收,哪些不能收。”

“还要打探从西域到敦煌这一条路上,每次经过的所有商队的情报。”

张超惊讶了一下,然后了然:“你也要劫商队?”

“现在不劫。”

唐煜摇头,“秋收前我只做生意——换粮,换马,用金银珠宝,用铁锅。”

“如果有会打铁、做皮甲或木工的,反正只要是工匠——奴隶就买过来,流民就招过来。”

张超皱眉:“咱们人手只有这么多,而且有些人不适合做这个。我只能尽量。”

“尽量就可以。”

唐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都加紧点。”

“秋收前咱们必须全回去,秋收完必须准备跑路,不然就只能被人吃掉。”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已经偏西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这几个月,我要趴在这条路上——吃饱!吃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