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唐煜家门口时，所有猎物已经整整齐齐卸下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十几只黄羊，几只狼，还有几只兔子，看得人眼热。
唐大山和张超站在旁边，看着唐煜——这小家伙要怎么安排？
唐煜看了他俩一眼，转身喊道：
“安子！勇子！药子！耗子！宝子！”
五个人立刻跑过来。
“你们五个，去每一家叫一个人过来。就说——领肉了！”
五个人撒腿就跑。
唐煜又转头：“爹，安排人把这些羊和狼杀了。皮留下，内脏和骨头分开。”
他再看向张婶：“张婶，麻烦您组织几位婶子，把锅架起来，烧水！”
张婶愣了一下，看向唐大山。
唐大山点点头：“按煜儿说的做。”
众人立刻动起来。
杀羊的杀羊，烧水的烧水，整个马圈口戍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一会，堡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里三层外三层，盯着那堆肉山，眼睛都直了。
“咦，戍主他们出去打猎了啊？”
“这么多羊！是要分给我们吗？”
“不会吧？能分那么多？”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咽口水，有人眼巴巴地看着。
唐大山站出来，抬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
人群安静下来。
“昨天我们八个出去打猎，猎到了这些肉食。”
他顿了顿，看向唐煜，“我儿唐煜说，要平分给大家。”
人群炸了。
“小弹子从小就讲义气！”
“跟着戍主有肉吃啊！”
“还好戍主不像其他人那样克扣咱们！”
所有人看向唐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唐煜懂——是感激，是亲近，还有一点点……期待。
他有点惊讶。
这位便宜父亲，明明是他打的猎，是他带人去冒的险，却把功劳推到自己头上。
这是在给自己造势。
唐煜心里一暖，也不怯场，上前一步：
“肉会分给大家！每个男丁一斤肉！骨头每家分一点回去熬汤，一家人喝！”
他指了指那几口大锅：“一会儿先熬一大锅好东西出来，所有男丁喝！
这东西多喝了，晚上能看见东西！太小的孩子不能喝！”
唐大山几人有些诧异。
刚才听唐煜说要把内脏分出来，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原来是熬汤喝，而且能晚上明目？
他怎么知道的？
但没人问。
几十号人一起动手，十几只羊、几只狼和兔子很快就分割完了。
所有内脏都丢进了张婶她们架起的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皮子被放在一边。
唐煜问：“爹，咱这有人会弄皮子吗？”
牛黄接话：“这所有娘们都会！”
唐煜连连点头：“哦哦，那好那好！”
“各位婶子分一下，把这些皮全弄出来！”
张婶招呼几个妇女过来，把皮子收走了。
肉也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堆在案板上。
这时候，锅里的内脏开始翻滚，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所有人都在咽口水。
唐煜喊道：“各位叔叔，回家拿碗来！我们开喝！”
众人轰然散去，很快又回来，每人手里捧着一只碗，围在几口锅旁边。
但围得太乱了，挤成一团。
唐煜皱眉：“大家排一下队！像当兵行军那样！”
人群里有人笑：“哟，现在小弹子会排兵布阵了啊？”
“哈哈哈！”
“排啥队啊，谁先谁后不一样？”
嘻嘻哈哈的，没人动。
张超跨出一步，站在最前面，转头大喝一声：
“听到没有！排好队！”
他一出声，众人立刻安静了。
“张安！牛勇！你们几个跟着唐煜学的，按唐煜说的去帮他们排好！”
唐大山也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所有人。
那眼神，有点吓人。
众人开始默默移动，但还是排得歪歪扭扭。
张安牛勇几个东拉本扯，好不容易才排成一条长龙。
唐大山上前一步，沉声道：“都没规矩了吗？”
没人敢吭声。
他看向唐煜。
唐煜拿起勺子，开始给排着队的人一人一碗。
“喝完再走！”
“必须在这喝完！”
有人想端着碗溜走，想拿回去给家里人喝点，被唐煜一把拽住。
唐大山那不善的眼神扫过来，那人立刻老老实实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所有排队的男丁都喝上后，唐煜又给父亲、张超、牛黄各盛了一碗，然后把五个小伙伴叫过来，一人一碗。
“喝！”
几个人端着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唐煜走到堆肉的地方，拍拍手：“都过来！排好队！一家来一个人就可以了！”
这回队伍排得又快又整齐。
唐煜看着这些人，忽然问：“爹，咱们这男子不少啊。正兵是多少？”
唐大山站在旁边，声音不大不小：“正兵编制就三十人。
我、你张叔、牛叔，各带十人队。我是戍主，他俩是队正。”
他看了眼排队的人，压低声音，有些疑惑地问：“不管老弱都分？”
唐煜肯定地点头：“对。只要愿意跟着您的人，都分。”
唐大山没再问，只是说：“好。你来分吧。”
唐煜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一个一个过来拿！”
第一个人上来，唐煜给他一块肉，一小包骨头，然后说：
“以后叫我煜少。肉只能男人吃，骨头汤主要给女人小孩喝。
拿着东西到后面排队等着。”
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拿着东西走到后面。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一个上来，唐煜都重复同样的话。
“以后叫我煜少。”
“肉只能男人吃。”
“骨头汤给女人小孩喝。”
后面，张超拍了一下牛黄，又叫了一声“戍主”，往后退了几步。
唐大山跟过来。
张超压低声音，笑着说：“戍主，我看你得让位了。你看看，这一手比你会玩。”
牛黄啧啧两声：“我觉得煜少是我复祖荣光的希望。”
唐大山盯着唐煜的动作，看他一遍遍重复那句话，不置可否地说：“看看吧。”
肉分完了。
除了他们三家，每家每户都拿到了一份肉和一点骨头。
案板上只剩下那么一小点肉，可怜巴巴地堆在那里。
唐煜看着那一小点，脸有点黑。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小案板上的狼肉和兔肉，又露出笑脸。
那表情变化，被侧后方的唐大山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张超笑了：“嗯，还是那小子。”
牛黄点头：“不然呢？难道真有附体？”
唐煜看着排在一起的全堡人民，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人。
他退后几步，走到唐大山身边：“爹，你来说。明天的计划。”
唐大山看了他一眼，走上前去。
“前几天我儿受伤，大家都知道。”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前天一只黄羊，是我为了我儿补身体去猎的。”
“回来后，他要求我带张、牛两位队正再去多猎些回来，发给大家。”
下面一阵骚动。
“谢戍主！”
“谢煜少！”
唐大山抬手压了压，等安静下来，继续说：
“那群黄羊还没跑出地界。我准备明天继续组织人去。”
“需要带三十人——二十正兵，十个有力气的男丁，最好是会射箭的。”
他顿了顿：“张超队正留守堡内。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
说完，他转头看了唐煜一眼。
唐煜小声说：“肉必须男人吃了，或者煮好了明天带上。明天才有力气出发打猎。”
唐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哪有你小子这样的，一次霍霍光？
但转念一想，明天出发人多，想猎得多就得有力气。
他大声对众人说：“发到的肉，回去煮了！”
“特别是一会儿我选到明天外出的，必须今天晚上把肉吃了，或者煮好明天带上！”
他扫了一圈众人，又加了一句：
“散了吧。晚上消停点。特别是明天要外出的人。”
众人轰然大笑。
唐煜在后面扶额——这话说的，啥叫“晚上消停点”？
人群散去。
唐煜看着案板上那点剩下的肉：“羊肉煮了吧。”
“咱们三家人一起吃。骨头明天早上吃。狼肉和兔子肉做成肉干放着。”
三家人围坐在一起，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肉上。
唐大山看着唐煜，先开口：“你想干什么？”
大家也都看着他。
唐煜悠悠地说：“存肉，存粮，买马，迁移，收拢人口。”
牛黄问：“去哪？”
唐煜摇摇头：“先干好前两件事再说。”
“去哪我还得想想看看。等你们明天打猎回来再说。”
唐大山和张超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这口气，明显是有全盘计划，只是现在不想说。
唐煜确实不想现在说。
如果现在告诉他们，要迁移到几百里外的一个封闭绿洲去，而且要穿越戈壁，他们一定会反对。
而且他不知道现在的地形和后世有多大区别，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这不是容易的事。这个年代，穿越几百里戈壁，那是送死。
但他有后世多年的荒野求生知识和经验，只有他自己去才有可能成行。
所以得自己去。
先把父亲支开。
然后……看看张叔。
张超之前就想暴起砍人，反了去戈壁深处。这是个突破口。
明天等父亲走了，好好pUA一下这位张叔。
唐煜想着想着，嘴角不由露出一个阴谋的笑。
“啪！”
唐大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快吃！吃了去睡！看你那样，在想什么坏事？”
唐煜揉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没啥没啥！吃肉吃肉！”
夜风吹过戈壁，带着丝丝凉意。
三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肉，说着话。
那些分到肉的人家，也都在煮肉熬汤，整个马圈口戍飘着久违的肉香。
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大人们脸上带着笑。
夜深了。
唐煜躺在床上，盯着黑乎乎的房梁。
旁边，唐大山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唐煜轻轻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先让父亲带队出去打猎。
然后找机会跟张叔聊聊。
再然后……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他走在戈壁滩上，前面那片自己理想中的三面环山的隐蔽绿洲，绿油油的，冒着水汽。
他跑过去，跑过去——
然后一脚踩空，醒了。
屋外，已飘进来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