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作战的能力。”
唐煜手指敲了敲桌面,“除了粮草武器以外,”
“也就是减少因伤不能再战斗以及死亡的人数。”
“煜儿说得很对。”
唐大山直接接话,“每次直接战死的人其实不多。”
“但因为受伤死的,缺胳膊少腿不能继续战斗的人,太多。”
唐煜点头,转向刘文:“所以,我让刘先生教的医师的事怎么样了?教了多少?”
刘文愣了一下。
“刘浩,你学了多少?”唐煜又问,“咱们现在存有多少药?”
这一连几问,让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刘文有些尴尬地捋了捋胡子:“煜少,就刘浩他们五个,时常来请教我。”
就五个。还是请教的,不是系统教的。
唐煜看了一眼刘文,又看了一眼卫昭,再看了一眼其他人。
没人接话。他叹了口气。
“好了,这事不谈了。等到了稳定的地方再议吧。”
他摆了摆手,像是把这事从桌上扫下去一样。
然后换了个话题:“说另一件事。咱们营地有会经商的人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卫昭接话了:“煜少,逃亡的都是一些种地的百姓,和我这种没背景的读书人。”“会经商的都是大户,他们是不会逃亡的。”
唐煜又叹了口气。今天他叹的气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好吧。我想想办法。”
他揉了揉眉心,“卫先生,你组织一下人,将咱们带回来的锅全都打磨一下放好。”“春耕过后,需要拿出去换粮食和其他东西。”
卫昭拱手:“是。”
唐煜转向牛黄:“牛叔,从现在开始,谷口那里必须要有人守着。”
“另外东面咱们过来的隘口,也派人守着。”
“张叔如果赶着猎物过来,你们接应一下。”
牛黄点头:“好。”
唐煜看了一圈:“你们还有什么事需要议议的?”
毛易抬头说道:“煜少,仓库里面的粮不多了。种粮又不能动。”
“继续减少吃的。多弄野菜,加骨头汤喝。”
“等张队正将那边绿洲的猎物赶过来就会好一些。”
“春耕完后再去换点,坚持到秋收。”
毛易也拱手了。
唐煜等了一会儿,没人再说话。
“好了,都去忙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雪牙的头,往外走。
大家都能看出来,煜少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是那种发脾气的不好,是那种心累的不好。
唐煜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转到了铁匠区。
钱大钱二已经开始干活了。
二十来个学徒,叮叮当当的,炉火烧得正旺。
唐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钱二叫过来。
“钱二,你过来。帮我弄一个小炉子,就那边那个角落。”
钱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搬了几块土坯,糊上泥巴,一个小炉子很快就搭好了。
唐煜又让他找了些木料、铁片、弓弦用的麻绳。
钱二忍不住问:“煜少,你这是要做啥?”
“做个小玩意儿。”唐煜蹲下来,开始摆弄那些东西。
他不想解释太多。
手弩这东西,他只在自己脑子里有个大概的形状,没画过图,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现在拿出来,一是因为心烦,想找点事做让自己静下来;
二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得先握在自己手里。
钱二看他不说,也没再问,回去继续打铁了。
唐煜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开始做。
先做手柄。木料要硬,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
他挑了一块胡杨木,用小刀慢慢削。
削一下,比一下,再削一下。
雪牙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手柄削好了,做弩臂。
这个麻烦,要结实,要有弹性,还不能太重。
他试了好几根木料,都不满意,最后用了几层木片叠在一起,用麻绳缠紧。
然后是弩机。
这个最难——铜的,铁的,他现在都没有条件做精细的,只能用铁片慢慢磨。
磨了两个时辰,手指头都磨出泡了,才磨出一个大概能用的。
接下来的日子,唐煜每天早上去铁匠区,晚上才回来。
早上带着雪牙去,晚上带着雪牙回。
中间谁来找他,他都摆手:“去去去,别烦我。”
有人来问事,他三两句打发走。
有人来汇报工作,他说“你看着办”。
刘文来过一次,想说什么,看他蹲在那儿磨铁片,摇了摇头走了。
卫昭来过一次,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唐大山来过一次,没进去,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
害怕唐煜就这样一直下去——不管事了,不说话了,天天蹲在角落里磨那些铁片木块。
“煜少这是咋了?”大壮小声问张安。
张安瞪了他一眼:“煜少肯定有他的道理。别瞎问。”
大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卫蔻没问。
她每天路过铁匠区的时候,都会往那个角落看一眼。
唐煜蹲在那里,雪牙趴在他脚边。
有时候他在削木头,有时候他在磨铁片,有时候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她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她看得出来——他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累。
第十五天。
唐煜正蹲在角落里,把最后一片弩臂上的麻绳缠紧,张安跑过来了。
“煜少!煜少!”
张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爹他们赶着好多羊还有鹿,到了隘口那边了!”
唐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张安这才看见唐煜手里的东西——一个比巴掌大的,木头和铁片拼成的,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
“煜少,这是啥?”张安忍不住问。
“武器。”
唐煜把手弩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弦的位置,
“但现在还不是给你们的时候。这个只是我的实验。”
张安又看了一眼,没看懂,但没再问了。
他记得规矩——煜少不说,不能瞎问。
“对了,你说张叔回来了?”
“还没有。”
张安想起来正事,“只是听牛叔说快到隘口了,让我来问问你——是赶过来,还是圈在什么地方?”
唐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雪牙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
“外面的雪基本化了?”
“嗯!都看不到雪了!我过来的时候,刘叔都说就这两天准备开始翻地了。”
唐煜把那把手弩揣进怀里,拍了拍雪牙的头。
“走,我带你去撒欢去。”
雪牙“呜呜”叫着,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路过钱大那边的时候,唐煜停下来问了一句:“钱大,曲辕犁做了多少?”
钱大正在打一把长刀,闻言放下锤子,脸上带着惊喜——煜少终于肯说话了。
“做了有二十多个!”
“做出来第一个的时候我们试了一下,这么硬的地,一匹马都能拉,还很快!”
“刘先生他们合计了一下,说打造二十多个就够用了。”
“好。那兵器呢?”
“长刀已经够了。但你说的那种小盾,还没做。”
“那这边先停下来吧。春耕开始后,你们所有人都去参加。兵器的事春耕后再说。”
钱大点头:“好。”
钱二在旁边插话:“煜少,你打造的那个是手弩吗?教我们吗?”
唐煜看了他一眼:“是。以后会教你们的。现在时间不够,地方不合适。”
钱大钱二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是笑唐煜,是笑自己——煜少一开口,他们就知道,那个煜少又回来了。
唐煜走到牛黄训练士兵的地方,牵了一匹马,翻身上去。
“我带雪牙跑跑,一会儿回来。”
他一夹马腹,马蹿了出去。
雪牙跟在旁边,四条腿撒开了跑,白色的毛在风里飘。
出了营地,唐煜才看清——地上已经有了绿色。
不是大片大片的,是一簇一簇的,从枯黄的草根底下钻出来,嫩得发亮。
远处的山梁上,雪已经化干净了,露出灰褐色的石头和土。
唐煜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他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雪牙!跑起来!”
雪牙跑得更快了,像一支白色的箭,在枯草地上一蹿一蹿的。
“驾!”
唐煜催马追上去。
马跑得快,雪牙跑得更快,一人一狼一马,在化冻的戈壁上跑成了一条线。
风吹在脸上,不太刺骨了。
是那种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味的风。
唐煜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手弩。
木头磨得光溜溜的,铁片磨得锃亮,弦绷得紧紧的。
还没试过。
不知道能不能用。
他笑了笑,把手抽出来,抓紧缰绳。
“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