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少他们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绿洲营地里,牛勇蹲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攥着一把草,揪一根扔一根,揪一根扔一根。
张安在旁边压腿,脸都快贴到膝盖了,闻言头也不抬:
“煜少出马,肯定没问题的。他又有学问又机灵,而且特别讲义气。”
卫蔻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她听到“学问”两个字,抬起头来:“你们说他懂的多,我们见到了。”
“但你说他有学问——他读过什么书?”
刘浩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停下来,指着张安说:
“他以前叫张大牛,是煜少给取的——张安,安心的安。”
又指着牛勇,“牛二娃,现在叫牛勇,勇气、勇敢、勇往直前。”
狗子本来蹲在旁边啃指甲,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能不能让煜少给我取个名字?我不要叫狗子了。”
铁蛋也跟着说:“我也是!我也是!”
张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板着脸:“吵什么?”
“大家都好好训练,好好表现。煜少回来我帮你们说。”
卫蔻没理他们,盯着刘浩问:“他是怎么懂得这么多东西的?还能给人取名字。”
李药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煜少去阎王殿转了一圈,阎王给的。”
卫蔻愣了一下:“什么?”
于是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煜少怎么被狗官打伤,
怎么昏迷了一天一夜,怎么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带着大家从马圈口戍跑出来都一一讲了。
有人说他开了天眼,有人说他得了神仙指点,有人说他就是老天爷派来的。
卫蔻听着,没说话。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下,又划了几下。
她想起唐煜让她画的那个东西——圆圆的脑袋,两个大眼睛,头上长角。
她画出来了,他说“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东西叫“奥特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画那个。
但她记得他看那张图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人看小孩画画的“不错不错”,是真的觉得“就是这个”。
唐大山在一旁听着这些少年的交谈,手里的刀停了停。
他也担心儿子的安危,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必须继续往前,不然这营里面的人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继续训练新招起来的人。
钱大钱二也将人分成两队,一队打铁一队训练,叮叮当当的,和喊杀声混在一起。
刘文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儿子刘浩从训练场上跑过去,浑身是汗,腿上还有泥。
刘浩以前不爱动,就喜欢蹲在药柜前面闻那些草药的味道。
现在不一样了——每天跟着张安他们跑圈、练刀,
晚上回来还缠着他问医书上的东西,问完了还用炭笔在木板上记,歪歪扭扭的,但记了厚厚一沓。
刘文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少年。
那位不知什么原因活过来的少年,已经是这群少年的精神引导了。
自己这些大人,也必须跟着往前走。
不能掉队,不敢掉队,也不能像之前一样做事留几分、以此来突显自己。
临时营地。
第三天中午,张超回来了。
他跑进营地的时候,浑身是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唐煜赶紧把他拉到一个地窝子洞口,递给他水囊。
“张叔,先喝口水。坐这儿歇会儿,洞里凉快。”
张超灌了几口水,坐在洞口,这才注意到顺着缓坡那一排排洞口。
他出发的时候还没有,现在一眼望去,
十几个洞窟整整齐齐地嵌在坡壁上,洞口都用树枝和草帘子挡着风沙。
“煜少,这雨季不会被淹吧?”张超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
“不会。往里面是向上的,而且洞口本来就比外面高。”
唐煜蹲下来,比划了一下,“一个洞里面能躺五六个人,一共挖了二十个。”
“这位置很好,我准备以后也用上,所以叫马奎他们多挖了些。”
张超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水:“这位置确实好。”
“离盐矿两天的路,离疏勒河河谷官道也是两天多的路。”
“嗯,和我估计的差不多。”
唐煜把地图铺在地上,“怎么样,张叔?”
张超指着地图,手指从临时营地往下滑:
“从咱们这儿向南偏东走一天,就是那些马匪的老窝。”
“在一处山丘里,山丘一直延伸到河谷官道。”
唐煜拿炭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
张超继续说:“最近的一股,离咱们最近,离官道最远。”
“有近百号人,在一个山谷里面。”
“然后从这儿开始到官道,分布着大大小小很多马匪——有些不能叫马匪。”
“看样子好像是最近才安的家,像是逃难的人。”
“少的几个人,多的十多二十个人。”
“正经马匪的话,没探得很清楚,但至少有五六家,人数都不多。”
唐煜在脑中默默模拟了一下,然后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如果从官道开始算,这人数最多的一家在最里面,离官道最远。”
“前面这些小规模的——会不会是这家养来警戒的?”
张超愣住了。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深。
马奎在旁边插了一句:“马前卒?”
“煜少所说,多半是真的。”
张超缓缓点头,“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在这一片想安生下来,得那伙人的头点头才可以。”
唐煜问:“这家离前面的几家有多远?”
“十多二十里吧。”
唐煜低头看着地图,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张超弓着腰钻进地窝子里,想看看里面什么样。
里面宽敞,干燥,比他想象的凉快。
他靠着土壁坐下来,舒服得叹了口气。
不久,洞口处的唐煜就听见了鼾声。
唐煜没回头,继续盯着地图。
他心中不停地盘算着——自己这边两百训练有素的士兵,还有三大将。
对面近百经年老匪。
关键不是占下这个地方,关键是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一伙人得全歼才行。
那只能是夜袭。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让这些士兵吃内脏、减缓夜盲症的问题。
现在这两百人,至少不至于晚上什么都看不见。
等牛黄回来,大家一起商议一下什么时候发起袭击最好——这些古人什么习性,他们更了解。
傍晚时分,牛黄回来了。
手上的猎物少了许多。
经过三天的清理,这周边已没什么活物了。
鸟不飞,兔不跑,连虫子都少了大半。
唐煜教会了这些人挖无烟灶——在地上挖个坑,上面盖草帘子,火在里面烧,烟在外面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留守的人接过猎物,麻利地分解,取出完整的骨头丢在锅里熬,熬掉上面的肉,然后分散到营地两里到五里的区域内。
骨头扔了一地。有的半埋在沙里,有的被野狗啃了一半,有的还带着筋。
看着瘆人。
雪牙蹲在旁边,盯着那些骨头,口水又滴答滴答地流。
唐煜拍了它一下:“那是道具,不是吃的。”
雪牙委屈地“呜”了一声,蹲到一边去了。
天黑下来,唐煜把张超叫起来,四人吃过东西,又聚到一起。
唐煜没掏地图,而是捡了几块石头,在地上按张超说的地形摆了起来。
“张叔,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几块石头摆出了山丘、河谷、官道的位置。
张超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唐煜:“煜少,仅凭我说的,你就可以摆成这样几乎完全一样的地形了?”
唐煜没在意他的惊讶,指着最大的那块石头说:“我准备首先拿下这最强的一波。”
“而且必须不能让一个人跑掉。然后咱们占了那里,再号令其他马匪。”
牛黄皱眉:“马匪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有些难啊。”
马奎也点头:“是啊,这些经年老匪,骑术非常了得。”
张超忽然说:“煜少,你一直让咱们多吃内脏,这确实有用。”
“咱们现在晚上能看得到——你是想晚上动手?”
唐煜点头:“对。夜袭。”
“明天中午出发,到达后是半夜。”
“咱们再休息两个时辰,在天亮前动手。”
“你们觉得这个时间合适不?”
张超想了想:“前半夜这些人一般不睡的。”
“到天亮前,正是熟睡的时候。动手最好。”
唐煜看向牛黄和马奎。
牛黄点头:“可以。”
“下面的兄弟也说,现在晚上起夜都不会绊倒了,看得清路。”
马奎也点头。
“那好。”唐煜把石头重新摆了一遍,
“明天咱们分两队走。”
“张叔和马奎带着一百五十人去夜袭。”
“牛叔,你带箭术好手,隔着张叔他们一里外往那边走。”
“牛叔,你一定要看好周边——特别是开始夜袭之后,一定不能让人跑掉。”
“营地里面的人,必须一个不少地给咱们留下。”
三人看着他。
张超说:“一百五十人夜袭,万无一失。”
牛黄说:“放心,一个都跑不掉。我会把人散开。”
唐煜听完,看着三人。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不是那种十岁少年的眼神,是那种看惯了生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眼神。
“最多留下一半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攻进去之后,到一半人,再收降。”
“不降者,提刀者——一律结果了。”
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跟着唐煜这么久,见过他指挥若定,见过他笑骂由人,
见过他蹲在地上逗雪牙,见过他端着碗和士兵抢汤喝。
但没见过他这样——眼睛冷冷的,声音凉凉的,说出的话像刀子。
三人正色回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