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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跑掉的送信之人截下来了,今天又截了两批。”

须卜已将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从这几个人的口音和马匹的配属看,全是刘安都的亲卫。”

“分三批走,路线各不相同,有一批还绕到了西边的旧河道。看来城内的鲜卑守将是真急了。”

林充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划拉着一幅简易的城防示意草图,闻言抬起头,往城墙上望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画:“城内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杜小满把腰间的手弩摘下来检查弩弦,头也不抬地说:“我估计今天晚上会有情况。”

“那些汉人守军如果真想动手,不会拖太久——再拖下去,等援军到了或者城内鲜卑人先反应过来,他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说完抬眼往城墙方向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城墙上那几个垛口,今天换岗的批次比昨天密,什长也比平时多露了几次头。”

几个年轻将校说完后几乎同时看向庄重。

庄重正端着他的旧陶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温水。他把碗放在地上,手背抹过嘴唇,语气不紧不慢:“等天再黑些。”

“牛勇、林充、杜小满,你们三个负责外围——封锁好了,不许放跑一人。”

“盛乐方向加派三道暗哨,平城方向也要堵死。”三人抱拳应是。

他又转向另一侧:“牛校尉、卜校尉、刘校尉——我们四营所属全部下马,摸到城下去,一人去一个门。只要城内乱起来、城门打开,就进去控制全城。”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自己握刀的手背上,补了一句和刚才所有战术部署语气完全不同的命令,

“这次以抓俘虏为主。修城可是要不少劳力的。有反抗的,拇指全切了。”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朔方城内出奇地安静。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噼里啪啦地响,偶尔传来几声巡逻鲜卑兵的咳嗽。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整个朔方城像是被扣在一口大锅底下,黑得什么也看不清。

大概子时前后,城墙上忽然传来了几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不是刀剑互砍,是刀刃划过甲片时那种闷闷的摩擦声,短促地响了几次之后就停了。

紧接着是几声几乎听不清的噗嗤声,像是有人用湿布捂着嘴在捅什么东西。

又过了一小会儿,城内燃起了大火,那火光从城墙上的垛口缝隙里透出来,把城外埋伏着的华营士兵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喧闹声紧跟着火势炸开——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兵器撞在一起的脆响,还混着几句急促的鲜卑话和汉话的嘶吼。

庄重伏在城门外的暗影里,听到城墙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他娘的!这些鲜卑人怎么还这么强!”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接上,明显也喘得厉害:“没办法!城里这几个百夫长全是刘安都的老亲兵,压得住阵脚。要不去对面——去请他们进来帮忙吧!”

之前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也只能这样了,不然好多兄弟要白死了!”

“走,去开城门!我在这守着,你去请他们进来——不知道他们有准备没有。”

庄重在黑暗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直接一招手,带着身后已经下马列阵的亲卫迅速贴到城门口。

盾手在前,弩手在后,矛手在两侧,整个阵形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位。

城门吱呀着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没干的血迹,嘴张着大概是想喊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门外那排铁灰色的盾墙,整个人猛地往回一缩,脑袋咣当一下撞在了城门内侧的门闩上,惊恐地喊了一声。

庄重往前跨了一步,身后的盾手跟着他同时前移,整个阵形稳得像一面会走路的铁墙。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打开吧。我是华夏军骑兵主将庄重——等了你们一天了,现在才动手。你们血性还是差了点啊。”

门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啊”,然后是两个人同时往外挤的动静。

先前探头的那个什长使劲把门缝推得更大,另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则仰头盯着庄重脸上那道在火光里格外狰狞的刀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把原本要问的“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动手”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旁边那个什长借着火光往庄重身后扫了一眼,似乎想看看步兵在哪,庄重直接替他把问题回答了:“我们下马也可以是步兵。虽不如,但至少比你们强。快打开吧——不能让这些人把我们的东西烧了。”

那个什长连忙点头,转身招呼人将城门完全推开。

庄重回头对身后的骑兵下令,声音骤然拔高,在城门洞里来回撞:

“兄弟们——冲进去!镇压一切!”

他自己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洞,进了城之后直接扯着嗓子大喊:“所有人——丢下武器,抱头蹲下投降!不投降的,镇压了都切掉拇指!”

身后的华营士兵跟着他鱼贯而入,迅速分成小队往各条主街和巷口插去。整个朔方城内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

“丢下武器——抱头蹲下投降!”

庄重留了五百人守在城门处,自己带着剩余人马直接朝城中心火光最大、声音最乱的那片区域冲了过去。

另外三门也很快传来了同样的喊声——牛黄、须卜已、刘能各自带队从不同的方向冲进了城内,整个朔方城像是一口被几把勺子同时搅动的锅,所有的鲜卑兵都在本能地收缩,然后被从四面压过来的华营士兵挤成了一小团。

城内仅千余鲜卑士兵,被原守军突袭时靠着过硬的单兵战力扛住了一阵,但华营士兵一进城,局面立刻从“勉强抵抗”变成了“无路可退”。

当天亮时,城内已然安静了下来。

广场上蹲着黑压压一大片俘虏——鲜卑人居多,也混着少数跟着刘安都的死硬汉人。

这些人全都双手捂着拇指,指缝间还在往外渗血,有人低着头咬牙切齿,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有人在被押过来时腿上被矛杆抽过,每挪一步都疼得倒吸凉气。

须卜已从俘虏堆那边走到庄重旁边,压低声音说:“城内已经都肃清了。”

“那个刘安都的尸体在州牧府后院的马厩里找到的,被捅了七八刀,应该是最早的一批。接下来怎么安排?俘虏就押在这?”

庄重看了一眼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俘虏堆,把手驽摘下来别进腰带里:“卜校尉,再将城内清理一次——地窖、屋顶、马厩、枯井,一处都不许漏。”

“刘校尉,你将这些人全赶到城外去围起来蹲着。主公这方法很好——蹲久了腿麻,想跑也跑不快。记得分组,五十人一组,每组之间隔开,不准他们互相说话。”

刘能咧嘴一笑,抱拳去招呼人手。

这时牛勇快步跑过来,甲胄上还带着夜袭时蹭上的血渍,声音倒是很亮:“庄校尉!我们在外围抓了有百十来人——有想趁乱跑出去的,有想溜去盛乐报信的。”

“有几个马术确实好,差点没追上。林充那边也截住了一批往平城方向跑的。”

庄重转过身,看到牛黄正领着牛勇、杜小满和林充从城门口方向走来。

他对牛黄打了个手势:“老牛,你带牛勇、小满、林充他们扩大一下防御圈——往盛乐那边多压一压。”

“重点是赶快把这一带的地形摸清楚。我估计主公到了马上就会要这一片的地图。”

牛黄应了一声,转头对身后几个年轻的将校一摆手:“走吧,你们几个跟我走。地图的事就全看你们的了——该画的画,该跑的路别让我一个人跑。”

杜小满嘿嘿一笑,把手弩往鞍侧的卡槽里一推,翻身上马。牛勇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又要骑马骑到屁股烂”,被牛黄回头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唐煜正率着步兵押着大量物资和马匹往朔方城方向赶。

有了之前缴获的大批战马,行军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匹马骑,连那些从来没骑过马的步兵也被直接绑在马鞍上跟着会骑的老兵走,

一路上歪歪扭扭惊叫不断,老步兵在旁边边骑马边骂“别勒马脖子你勒的是马耳朵”,整支队伍在草原上拖出了长长的烟尘。

贾奎骑马走到唐煜旁边,估算了一下距离,说道:“主公,天黑应该可以到。”

就在这时,前方朔方城方向一骑快马急速驰来,马蹄扬起的尘烟在草原上空拖出一道笔直的灰线。

那传令兵在冲到队伍最前面之前就开始放慢马速,到了唐煜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还带着没喘匀的气:

“报主公——庄校尉已拿下朔方!”

“城内原守军倒戈开门,我军未损一兵一卒,已完全控制全城!”